第17章

“在、在你那兒？”好半天，錢溫陵才反應過來，“青珞怎會在你那兒？”

一時間，腦海里轉過各種念頭，卻都不敢相信。

他不是說對蘇青珞沒有兒私嗎？

現在這樣扣著算怎麼回事兒？

陸衡之聲音淡到像說一件極為正常的事。

“這事我自有主張，請母親不要手，只當不知道便罷。”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但蘇青珞可是老太太的掌上明珠，出了事無法代啊。

錢溫陵臉為難：“但老太太那兒……”

“母親只管吩咐好下人便是。”陸衡之打斷的話，“祖母那里我自然會親自去說。”

話說到這個份上，錢溫陵自然知道這事完全不上手了。

罷了，好歹老太太那里有人差。

勉強松了口氣，再想囑咐什麼，陸衡之已抬步走了出去。

這一夜蘇青珞睡得并不踏實，山間風雨將竹屋門窗吹得劈啪作響，腦海里又一直浮現出自己抬頭去親陸衡之那個畫面，當真又又愧，不知道他會怎麼看。

一整晚思緒紛，熬到天微亮時，窗外風雨終于停了。

睡在床外側的紫鳶還未醒，可能是昨天找實在累了。

蘇青珞沒醒，作輕緩地起，準備去廚房先燒點熱水。

推開門，看到一個頎長的背影靜靜立在竹屋前。

一眼認出來，是陸衡之。

察覺到開門聲，他回，眉目之間有幾分倦，似一夜未眠：“醒了？”

蘇青珞輕輕點頭。

他穿了件天青長衫，外頭罩一件白披風，後是一片霧氣繚繞的竹林，清貴而神，仿佛畫中仙人一般。

蘇青珞心中微。

陸衡之上下打量一眼，語氣雖淡，卻頗有幾分關懷的意味：“傷好些了？”

蘇青珞調整好呼吸：“多謝大人，青珞已好了許多。還有——”

微微一頓，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陸衡之眉梢一挑，看，也未催促。

屋檐還滴滴答答不不慢往下落著雨珠。

清冷的空氣里傳來一陣陣清脆而急促的鳥鳴聲。

蘇青珞心一橫，終是將昨晚想了無數次的道歉話語說了出來：“昨日青珞有錯，還大人恕罪。”

說完後，便低下頭，等待接下來的審判。

陸衡之看不清臉，但想必的臉已經紅得似胭脂，因為從他這個角度看去，耳都是紅的。

還以為是要求他幫忙找賊人，卻不料猶豫半天，是想著為這件事道歉。

想到昨日那個溫而點到為止的吻，陸衡之心里不一。

他面上卻不顯，只淡聲問：“你有何錯？”

蘇青珞登時愣住——這個歉道的還不夠明顯嗎？一定要說出來？怎麼好意思？

許是發愣的表太過明顯，陸衡之又平聲問：“這事對你很重要？”

他問的是親他這件事。

本朝子注重名節，尤其大戶人家。

先前就發生過宴會上某位小姐不慎落水，一位不相識的公子心切下水救人，最後不得不推掉跟原本未婚妻的婚事，娶了這位小姐的事。

所以他這麼問的意思是，怕訛上他？

哪里敢。

何況，昨晚在那種況下他都明確拒絕了，怎麼可能還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蘇青珞立刻道：“沒有，青珞只是……怕昨日冒犯大人。”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閉著眼說出來的。

前卻忽然響起男人略顯清冷的聲音：“冒犯？”

他不知是何時走過來，竟毫未發出聲響，上沉水香的香氣侵襲而來，不覺向後退了一步，後背抵在冰涼而堅的竹門上，不慎到傷口。

蘇青珞不覺“嘶”了一聲。

陸衡之扶住肩膀，將往前稍稍一帶。

“當心些。”

他掌心溫熱極了，落在肩膀上一陣暖意。

不覺抬頭，他守禮地退開半步，只是高大的影仍舊籠罩著。

山間清晨冷極，蘇青珞衫單薄，又在外頭站了半晌，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又是當著陸衡之……

但打噴嚏這個事，也實在控制不住。

算了，心想，反正那麼多丟臉的事他都見過了，也不在乎多這一件。

肩上卻忽地一暖。

陸衡之將披風解下，親手覆在肩頭。

低頭，仍舊是之前那件白披風，領是白狐貍皮，格外溫暖順。

他指尖住披風系帶，手指一繞，親手替系好。

他慢條斯理地說：“還談不上冒犯，說起來倒還是你吃虧些。”

蘇青珞臉頰燙得要命。

陸衡之接著道：“何況是藥作用，我怎會怪你。”

脖間稍稍一，披風已經被系好。

“不要胡思想，照顧好自己才最要。”陸衡之替系好披風後，退開兩步，看片刻，問，“早上想吃什麼？”

蘇青珞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得飛快：“都、都可以，寺里送什麼便吃什麼。”

陸衡之點頭，轉進了朝西的小屋。

​竹屋朝南，有三間屋子并排挨著，蘇青珞住中間，東側是昨夜陸衡之住的地方，左側拐角朝西有間小屋，想來應該是廚房。

陸衡之應該是去燒熱水了？

蘇青珞手攏了攏上披風。

其實道歉之前，心里還是有些打鼓的，畢竟陸衡之出了名的不近。

聽聞曾有丫鬟趁他喝醉時勾引，直接被打了四十板子扔出府外。

好在，​他完全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

不僅沒有責怪，還似乎有些關心。

因為上次他也是將披風給了，卻沒幫系，這次卻親手幫系了。

想起他扯系帶時脖子上微微一，蘇青珞不覺一瑟。

但他說過對沒有男私，或許因為名義上跟他沾著幾分親戚關系，又或許因為他當初從金陵一路護送回京城，路上也算有一同患難的，所以對關照了幾分。

只能是這些原因了。

蘇青珞嘆了口氣，進了房間。

紫鳶竟然還未醒。

蘇青珞覺得不大對勁，走到床邊手去額頭，一陣滾燙。

應該是昨天找時淋了雨，晚上也沒及時換掉服著了涼。

蘇青珞忙給多蓋了一床被子，又起去廚房準備燒熱水。

敲門進去，陸衡之正彎腰半跪在灶臺前，手里拿著火折子，火映得他那張雕刻般棱角鋒利的臉明滅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