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伙子也懵了：“啊？不要？為啥？”

王蓮花急得直擺手：“我要那個，那個銅板！就是那個……圓的，中間有個方的，這個這樣的，我回去也買不了東西啊！”

小伙子：“？”

他看著眼前這個頭發糟糟、裳補丁摞補丁、一臉焦急的阿姨，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

這阿姨該不會是從什麼深山老林里剛出來的吧？難道是穿越人士？

只這念頭一瞬就從他腦海中被丟開了，穿越什麼的，他估計小說看多了。

“阿姨，”他耐著子說，“這個就是錢，能買東西的。”

王蓮花不信：“能買啥？”

小伙子往不遠的街角一指：“看見那個店沒？糧油店。你想買糧食，拿這個錢進去就能買。”

王蓮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街角一家店面，兩面卷簾門大開，門口堆著不糧食袋子。

能買糧食？能買多？

那鋪子可比以前在城里見過的氣派多了，王蓮花著手里的紙幣，心中忐忑，有點虛，一時竟不敢自己過去問。

“大兄弟，”又拽了拽小伙子的袖子，“我不認得這個店……你、你能不能帶我去？”

小伙子看了看時間，嘆了口氣。

“行吧，反正我今天收工了，帶您去一趟。”

糧油店不大，一進門，王蓮花就愣住了。

靠墻一排放著油，一桶桶看起來黃澄澄的。地上摞著許多編織袋，那口都開著，里頭的大米白得發亮，也有裝白面的，那面細得像雪。

另一邊架子上擺滿了瓶瓶罐罐，王蓮花看不出是什麼，也不上名字，只知應當都是吃的。

活了一輩子，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糧食堆在一起。

這得是多人家一年的嚼谷？

店老板正在看手機，見有人進來，抬頭招呼了一聲：“買點啥？”

王蓮花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伙子替開口：“老板，八十六塊錢，您幫忙稱些米面油之類的，湊夠數就行。”

老板放下手機，一抬眼就注意到了王蓮花，主要是這年頭很能看到這樣破的服，這樣瘦的人，還有這樣苦的相貌了。

那是一種一見就知道過慣了苦日子的覺，老板語氣都不由和善了些：“大米兩塊五一斤，八十能買三十二斤。白面也是這個價。”

三十二斤！

王蓮花腦子嗡的一下。

三十二斤大米！

那邊，一斤大米要二十文錢，趕上災年能漲到三十文。八十文錢，頂多買四斤，還得是陳米。

這兒八十……八十塊錢，能買三十二斤？

低頭看看手里的陌生票子，又抬頭看看那些白花花的大米，手抖得厲害。

“我、我要買！”聲音都在發，“我買大米！買白面！還有那個、那個鹽！鹽咋賣？”

“鹽兩塊一袋。”老板從架子上拿下一袋鹽，掌大小，塑料袋子裝著，一面明還能看清里頭的鹽。

王蓮花接過來看了看，沒見過這種袋子，但里頭那鹽，竟是白細極了。

“這、這真是鹽？”可從沒見過這樣好看的鹽。那兒都是鹽，一斤要一百多文錢，還經常買不著，得托人去鎮上捎。

老板不由失笑：“當然是鹽，上頭不都寫著字。”

“我要兩袋！”王蓮花趕說，其實是認得一點字的，但這里的字看不懂，雖然看不懂，但信帶來這的小伙和這老板，他倆一看就是好人。

老板扯了個塑料袋，給裝了兩袋。

王蓮花心里頭有點激，拼命抑住，又指著那邊的油：“這個、這個是油？”

“對，那是豆油，四十塊錢一桶。”

那麼大一桶，才四十塊？

別覺得膨脹了，畢竟今天也就躺地上裝了下尸，啥累活沒干便得了八十，哪想到這八十塊，不但能買這麼多米，竟還能買那麼大桶的油。

“能、能只稱一斤不？”

老板：“這是一桶賣的，你要是不想買太多可以買這種小桶的，十二塊錢。”

王蓮花咬咬牙：“那我要這小的一桶。”

油可是好東西，家里人都得補補。

老板開始給算賬：“行，油十二塊，鹽四塊，一共十六，剩下七十塊全要大米？”

王蓮花腦子飛快地轉著。

原想買大米的，可這樣好的米哪是這樣的人家吃的？背簍里還有那麼多盒大白米飯呢，吃一頓便知足了，還是多買點雜糧，雜糧便宜些，買了能多吃點。

至于那白面，這店里似乎只有這最好的白面賣，那就、那就買點，家里那幾個小的還沒吃過白面饅頭呢。

在心中默默算了一遍，將八十塊換銅板來算，倒也算得清，只是顯得這邊糧食也太便宜了，又擔心自己算錯，干脆將幾張票子遞過去：“大兄弟，你能幫我算算不？我要十，不，五斤這白面，其他全換雜糧不？”

老板聽這麼說，就說了下雜糧的價格。

王蓮花就懵了。

雜糧怎麼還比大米貴？

王蓮花看看那些雜糧，看著是比見過的要好，要漂亮。

可也沒有比大米貴的道理吧？

沒想明白，王蓮花也就不管了，趕道，“那我只要大米和白面。老板，這種是也是鹽？”

指著架上另外一種小包裝的東西。

老板道是糖。

王蓮花眼珠子一瞪，這是……糖？！半晌才出聲:“多錢一包？”

“三塊一包。”

“那我要兩包這個糖。”

老板先稱好五斤白面，給拿了兩包白糖，再稱20斤大米，“錢正好。”

王蓮花趕點頭，不住道謝。

將一包明塑料包裝的白糖拿到手里仔細打量，心中贊嘆不已，漂亮，實在太漂亮了！從沒見過這樣漂亮的糖，以前見過一次據說是那些當的富貴人家才吃得起的糖，也沒眼前這糖漂亮。

這哪是什麼妖怪窩，簡直是神仙福地啊！

老板把東西裝進兩個大塑料袋里遞給。

王蓮花連忙接過袋子，沉甸甸的手讓心中激。

八十六塊，能買這麼多東西！

而做的不過是躺地上裝了下死人罷了。

眼眶一下紅了，鼻子發酸，使勁憋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不能哭，一個老太婆，又不是小娃娃，大街上哇哇的哭，多丟人！

突然想起什麼，轉拉住小伙子的手：“大兄弟，今天多虧你了！我得謝謝你！”

小伙子連忙擺手：“不用不用，舉手之勞。”

王蓮花不聽，把一袋糖往小伙子懷里塞：“這個給你！我沒啥好東西，這糖你拿著吃！”

小伙子嚇了一跳，趕把糖往回推：“阿姨別別別，我不要，真不要！”

王蓮花急了：“你這孩子，咋能不要呢？你幫我這麼大忙，我不能不表示！我們那兒介紹活兒是要給東西的！”

小伙子被拽得直往後躲，臉都紅了：“阿姨我真不要！”

王蓮花還要往他懷里塞，小伙子一使勁掙了，扭頭就跑，跑出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阿姨明天記得來，還有活兒，還是演死人！”

說完一溜煙沒影了。

王蓮花站在原地，看著小伙子跑遠的方向，心里熱乎乎的。

這孩子，好人哇！心善！

把那袋糖小心放回袋子里，又把東西都放進背簍，拎著兩大袋東西，往街角走了幾步。

天還亮堂著，人沒之前那麼多。

王蓮花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咋回去？

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只知道一睜眼就到了這兒。那回去呢？是不是一閉眼就能回去？

可直覺可不能在這兒閉眼，得找個沒人看見的地方。

四下打量，見不遠有條小巷子，便走過去，巷子里果然沒什麼人，兩邊應該是房子的後墻，沒窗也沒門，十分安靜。

王蓮花走到巷子中間，見四周沒人便閉上眼睛，心里默念：回家，回家，回家。

一陣風吹過。

比視線先應到的是耳畔屬于林野間的聲音。

一睜眼，王蓮花高興得差點出聲。

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