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正午，方清妍滿臉笑意地來到了聽雨閣中。
舉止端莊，盈盈下跪：“給老夫人請安，昨日舟車勞頓，妾未敢驚擾。”
“你有心了。”老夫人端坐椅中，語氣冷淡，并未讓起。
方清妍臉上笑容一僵，頓了頓：“您已見過那撿來的野丫頭了？竟然瘋瘋癲癲地去鉆墻！毫無世家風范，如此來歷不明的一個野種……”
“住口！”老夫人厲聲喝止，心中怒氣陡盛。
好一個側妃！原以為當真是為了王府著想，才特意遣人來老宅告知團團的事，現在還有什麼看不明白的？哪里是為了王府，分明就是為了自己！
想借自己的手，打王妃，不愿王妃有自己的嫡親子，將團團逐出王府，簡直是膽大包天！那孩子是去是留，還不到來做主！
“王府後宅之事，自有王妃做主，豈有你說話的地方？”語氣冷厲，眉眼間全是怒火：“王妃才是王府正妃，你是個什麼東西？膽敢妄自手！“
“如此以下犯上，不敬主母，來人，掌十下！”
“老夫人！”方清妍猛地抬起頭來，臉刷的一下白了，掌？從小到大，何曾過這般屈辱！
“手！”
順姑走過來：“得罪了，側妃娘娘。“
隨即，清脆的掌聲響起。
十下打完，方清研的臉上已是通紅一片，腫起。
老夫人俯視著：“家和萬事興，即使你為側妃，有老在，也絕不會任你興風作浪，擾後宅，下去吧。”
“是。”錦繡應了一聲，急忙扶起仍跪在地上，捂著兩頰的方清研，倉皇地逃了出去。
老夫人看著的背影：“請王妃過來。”
片刻後，程如安坐在老夫人對面，著臉上凝重的神，心中涌著一不安。
“母親，”輕聲開口，略帶試探，“昨日團團行為確實有些失當，但請母親念在尚且年，莫要責罰于……”
“你可知，”老夫人打斷了，緩緩抬頭，眼睛里流著芒，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激，“今早，我的眼睛，能看清楚東西了。”
程如安愣了一下，猛地在椅中坐得筆直，口而出：“當真？！”
老夫人點了點頭：“昨晚睡前，我照了團團送給我的銅鏡，原以為不過是小孩子胡鬧，未曾想，一覺醒來，我居然能看清桌上的小蟲了。”
王妃仍然有些難以置信：“您這眼疾，多年了，無論是宮中太醫還是民間名醫都瞧了個遍，都說本無法治，居然一夜之間便痊愈了？”
“倒也不是痊愈，但確實已好了大半，這兩日我勤照著些那銅鏡，再看看罷。”
兩人對視了片刻，王妃目誠摯：“您可愿將團團記族譜？從此便是我的兒，是寧王府的嫡。母親，如今您可信了是蕭家祖宗送來的福星？”
老夫人沉思片刻，卻仍舊搖了搖頭：“此事不可草率。畢竟并非王府所出，來路不明。王府脈，事關皇家，干系太大。”
王妃神微滯，卻也明白老夫人所慮并非毫無道理：“好，便依母親所言。”
“今日兒媳想帶去見見王爺。只盼著王爺能早日醒來，由他出面，定然可以給團團一個名正言順的份。”
老夫人輕輕點頭：“老與你們同去。”
申時，順姑扶著老夫人，王妃牽著團團的小手，後跟著劉嬤嬤，一同走進了養正軒。
養正軒是寧王蕭元珩養病的院落，院中古柏森然，空氣中著一清洌的草木香氣。
“娘親，這里好香啊。”
“這是你爹爹的院子。”王妃低頭，輕聲告訴：“你爹爹病了，這兩年一直躺在床上，不能睜眼也不能說話，沒法陪團團玩。”
三人來到室，下人端來椅子放在床邊，老夫人和王妃坐下，“都下去罷。”
程如安眼圈一紅：“來，團團，見見你爹爹。”
團團小臉皺了起來，踮起腳尖，趴在床邊，眼地著床上男人的臉，喚了一聲：“爹爹。”
蕭元珩眉眼閉，臉蒼白，仿佛沉睡在另一個世界里。
“娘親，爹爹真好看！”
程如安微微一笑：“娘親也覺得爹爹好看，倘若他能醒來……”說著眼淚便流了下來。
團團又湊近了些：“爹爹！爹爹！我是團團！道長爺爺說，團團圓圓的那個團團哦！”
聽到這話，老夫人的眼淚也忍不住了，嘩地一下便沖出了眼眶，這是的親生兒子啊！原本那麼勇猛的一員戰將，怎麼如今這樣毫無聲息地躺在病榻上？
一家人能團團圓圓，也是最大的心愿了。
團團推了推蕭元珩，沒有推分毫。“怎麼還不醒呀，爹爹，團團來了。”小嘟囔著，忽然鼻頭一皺，歪了歪腦袋，又聳著鼻尖嗅了嗅：“娘親，爹爹上，臭臭的。”
“嗯？”王妃一愣。
團團繼續吸了吸鼻子，小臉一板，認真地說：“爹爹的上，有壞味道，像……泥里的爛樹枝子！”
王妃與老夫人都站起了，靠近了床榻，二人仔細聞了聞，卻什麼都沒有聞到，程如安搖了搖頭，不解地道：“沒有啊。”
團團低頭解開了自己腰間的小繡囊，一通翻找，掏出來一顆青的小石子，將石子放進蕭元珩的掌心，聲氣地說：
“爹爹，給你。”
男人的大手蒼白而厚實，幾乎能包住團團的兩只小手，團團用力將他的大手合攏，握住了那顆小如彈珠的石子。
忽而，一道和的青自蕭元珩的指中泛出，初時若有若無，如流螢初現，但接著芒愈來愈盛，竟有一圈圈漣漪狀的芒暈出，圍著他的手掌流轉。
團團小手指著那芒，咯咯咯地笑著：“娘親！祖祖！爹爹的手亮啦！”
老夫人和王妃屏住了呼吸凝視著，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片刻之後，芒轉為白，漸漸收斂，而後徹底消散。
蕭元珩的手掌緩緩攤開，只見那青的石子已經變了黑，并出現了些許裂紋。
王妃俯將團團攬進懷中，聲音輕，語氣卻極為慎重：“團團，這石子哪里來的？”
團團看著：“這是我來找爹娘的時候，在小溪邊撿到的啊。”
老夫人看了一眼程如安，喊了一聲：“劉嬤嬤，帶團團出去玩，仔細些，莫要磕到了。”
劉嬤嬤聞言走了進來，牽起團團的小手：“咱們去院子里玩好不好？”
“好啊！”團團乖巧地點了點頭，隨著往外走去。
王妃想到了什麼，趕囑咐了一句：“若想撿什麼便由撿，拿不就幫拿。”
團團聽見一下子高興起來，娘親說，什麼都由撿呢！拿不還有人幫拿！這可太好啦！回頭大聲喊了一句：“爹爹，我明日再來看你呀！”
眼看著們走了出去，老夫人急忙吩咐：“快！快去請醫正郭太醫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