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多時，郭太醫到了，花白的胡須飄在前，一張老臉皺了一團。

這京城他最不愿踏的，便是寧王府，王爺這一家子的病癥實在是古怪，本無從醫治。一趟一趟地來，一次一次無功而返，對他行醫的信心簡直就是一種凌遲。

但再怎麼不愿意，他還是坐了下來，將手搭在了蕭元珩的腕上，微微合眼，細心診治。

片刻之後，他眉頭一松，詫異地睜開了雙眼：“奇了！今日王爺的脈象順暢清和，雖仍舊神志未歸卻平緩安穩，與從前簡直是判若兩人。可是服了什麼靈丹妙藥？”

“當真麼？”王妃神激。

老夫人緩緩取出那顆黑的石子遞給他：“你可識得，這是何？”

郭太醫接了過來，放在掌心仔細查看，片刻後臉陡變：“這，這竟然是‘玲瓏凈厄珠’？！”

“玲瓏……什麼珠？”王妃怔住了。

“玲瓏凈厄珠。《神農異寶錄》中有載，此珠產自昆侖寒潭之底，千年方可得一枚。其如冰，遇污則晦，遇毒則噬，愈黑則毒愈烈。”

“現下此珠竟已墨，說明王爺之厄，已被其盡數吸納。此種寶可遇而不可求，貴府當真是福運當頭啊。”

程如安問道：“既然如此，王爺為何仍舊未醒？”

郭太醫猶豫了片刻：“王爺沉疴數年，縱然如今因這玲瓏凈厄珠的功效解了之毒，仍需服用湯藥數日才會醒轉。請王妃莫要擔心，老夫自會盡力為王爺醫治。”

“說來也是奇怪，王爺竟是中毒！老夫慚愧，數年為王爺診脈，竟未能察覺，時至今日，此毒究竟為何，老夫依舊不知啊。”

說完他便陷了沉思。

郭太醫年近五十，行醫數載，任醫院正令，這京城中再沒有人比他的醫更高明。

他一生沉迷此道，如今見到自己都無法察覺的毒，如同老饕遇見了食，竟是就此迷上了一般，一時竟想出了神。

老夫人與王妃悄然換了一個對視，都未多言。

老夫人微微咳了一聲，驚醒了還在沉思的郭太醫：“此事還請郭太醫為王府保，切莫與他人提起。煩請太醫給王爺開方，助我兒早日蘇醒。”

“是！是！老夫告退。”郭太醫了額上的汗，退了下去。

程如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養正軒的垂花門後，撲通一聲跪倒在老夫人面前：“兒媳無能，日夜在王爺邊，竟不知王爺并非患病，而是中毒，請母親責罰。”

老夫人手將扶了起來：“這也怪不得你，醫正都診不出來，你又如何能夠知曉。”

王妃低頭思索了片刻：“母親，如今祠堂，王爺接連出事，這暗中下手的，必是王府中人。”

“依兒媳淺見，為今之計，唯有暗中細細查訪，慎防打草驚蛇。”

老夫人看著床上兒子的臉龐，恨恨地道：“你所慮極是，待找出此人，老必要將其碎尸萬段，方能解我心頭之恨！”

“母親，團團……”

老夫人擺了擺手：“不必多言，從今日起，便是寧王府的嫡，稍後我親自去祠堂叩拜祖宗，晚些讓順姑告知府中眾人。”

王妃大喜過：“多謝母親！”

程如安想將這個好消息親口告訴團團，哪知剛走到靜蘭苑的門口，便驚得停住了腳步。

只見苑的地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東西，羅列堆疊，的腳抬起來又放回了原，沒再邁進去，怎麼邁？簡直是寸步難行。

往里去，只見一堆又一堆的破爛，有的大，有的小，已經從門口延到了回廊，再堆便要進室了！

枯枝、落葉、香囊掛墜、手爐穗子、殘了半邊翅膀的紙鳶……

程如安看得腦袋直疼，忍不住扶額。

“娘親！娘親！你看！我撿回來這麼多寶貝！“團團從里面向飛奔而來。

腰間那個漂亮的小秀囊此刻已經鼓得溜圓，連袋口都系不嚴了，而靜蘭苑的幾個下人也早已放棄掙扎，站在一旁，手中還都捧著大大小小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這都是你撿的？我都不知道王府里還有這些玩意兒……你這是，把整個王府都翻過來了吧？”

程如安瞠目結舌地看著自己心打理的院落被生生的搞了破爛回收站，一時竟不知該怒還是該笑。

團團撇了撇，聲氣地摟著的大：“不是娘親說的，我想撿什麼就撿什麼嗎？拿不讓們幫我拿！娘親最好啦！“

“……“程如安一時失聲。

旁邊的下人們雙肩抖，忍笑忍得很辛苦。

“娘親不記得了嗎？娘親不可以哄騙團團。”

“我沒有說不讓你撿……”

“那我明天繼續撿，好不好？”

“……”

程如安嘆了口氣，蹲下將抱在懷里，語氣寵溺得像是要滴出水來：“明日娘親就讓劉嬤嬤給你騰出一個大大的屋子，專門放你這些寶貝。”

“以後啊，就別往娘親的院子里堆了，好不好？”

“真的嘛？”團團瞪大了眼睛，臉上兩個酒窩瞬間炸開。

“比珍珠都真！”王妃失笑：“走，咱們先去吃飯飯，都是你吃的……”牽起兒的小手，一起說著笑著，走進了室。

傍晚時分，順姑親自走遍了王府的各個院落，告知所有人，奉老夫人命，即日起，團團為王府嫡，所有人必須以嫡禮節待之，不可怠慢。

凌霜閣，方清研正用一塊細絹裹著一個煮後晾涼的蛋在臉頰上來回滾著，給火辣辣的臉消腫止痛。

聽到順姑的傳話，的手猛地一，蛋被得碎，從細絹的裂口中掉出了無數的渣滓，粘在了臉上。

錦繡大驚：“娘娘！”連忙去打水給洗臉。

王府中原本只有自己兒一個孩，雖是庶出，但在外人看來，王府獨，地位也算尊貴。

如今卻冒出來一個嫡！生生了自己的孩子一頭！有了嫡，庶還能有什麼前程？將來婚配，那些皇族權貴們的目，便不可能落到兒上了。

方清研氣得口直疼，晚飯都吃不下去，獨自悶坐著低頭思索。

“錦繡，那丫頭進府後都做了些什麼？”

錦繡想了想：“沒什麼特別的，就是特別撿東西，王妃還特意撥了一間屋子出來，專門放撿來的東西。”

方清研奇怪：“撿東西？都是什麼？”

“聽說，都是些沒人要的破爛。”

“破爛？“小孩子哪里分辨的清呢？方清研笑了。

錦繡心中有些發：“娘娘您莫非是，氣懵了？”

方清研瞪了一眼：“閉，過來。”

錦繡走近，方清研在耳邊輕聲低語了幾句，錦繡恍然大悟：“是，奴婢明白了。”

如此一來，這個罪名，足夠將攆出王府了。

方清研想到得意，笑得角咧開，卻不小心扯痛了還紅腫的臉：“哎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