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修結束後,紅菱和綠萼們第一件事,就是給沈嘉玉準備了一桌盛的膳食。
有萬福,燕窩湯,什錦鹿筋,黃燜魚翅,龍井蝦仁等等,都是些葷腥,沒有一道素菜。
沈嘉玉自小便喜好飲饌,茹素兩月,早已到了忍耐極限。
此刻不用忍了。
胃口大,一一都嘗了。
不過也知道,不能太過貪吃,不然脾胃一時不了。
故而吃了半飽就放下了銀筷,將只了一點的菜肴,賞給下邊的人了。
沈嘉玉歇了歇食後,便開始帶著紅菱綠萼們在寢翻找東西。
如今已經五月了,距離六月初的帝王生辰宴,還只剩下二十多天。
說了要親手做準備生辰禮的,若是拿不出,可不是罰伺候筆墨這麼簡單了。
故而現在就得用心準備起來。
一陣翻找過後,紅菱綠萼連帶孟嬤嬤將一口檀木大箱子搬到殿外榻前。
又找到了鑰匙,打開了箱籠。
沈嘉玉在最底下,翻出了要找的東西,將那個正正方方的致匣子拿了出來。
在眾人好奇的目下,沈嘉玉打開了匣盒。
一顆潔白溫潤、約莫一個碗口的大白玉珠映眼簾。
趙秉忠愣了半刻,問,“貴嬪娘娘,這是什麼東西?”
紅菱便替解釋道:“是象牙球呢。”
趙秉忠心下疑,又問道:“象牙球,這個有何用?”
沈嘉玉在燭下細細打量這顆象牙球,只見這球質地細潤實,潔白無瑕。
微微一揚:“這個麼?這是給陛下的生辰禮。”
年時,不學琴棋書畫,亦不針黹紅。
可北原太冷了,而且一冷就是半年。
不能常常出去,用什麼打發時間好呢?
沈嘉玉在一次偶然間得了一顆鬼工球,中通數竅,鬼斧神工。
一下便有了興趣。
于是便去求了鎮國公,請了巧匠人來家,給授學。
這真個細活計,縱使沈嘉玉有耐心有天賦,學了數年,可學至如今,技藝也算不得湛,只能稱得上一句上佳。
如今手中這塊料子,是昔年所得,這麼多年,一直不舍得用。
如今要給帝王準備生辰禮,那就要準備配得上他份的,這塊料子拿出來用正合適。
沈嘉玉把玩了會兒象牙球,心下沉沉呼出口氣。
雕刻可不是一門簡單敷衍的技藝,遑論要在一個象牙球,層層雕刻,鏤空出數層巧人花鳥龍,非常熬時間熬心力。
可惜如今時間太短了,不足以讓發揮出全部實力。
沈嘉玉仔細算了算,這二十多天,除去每日請安的時間,一日多忙碌些,最里面五層只鏤空雕花,不做復雜設計,也差不多能完一顆十層的鬼工球。
十全十,正是個好寓意。
沈嘉玉在心里盤算完,就讓紅菱和綠萼把那些雕刻工翻找出來。
隨後又讓趙秉忠在書房里支了張小桌子。
從明天起,要閉關干活了!
至于侍寢一事,沈嘉玉并不擔心。
哪天都可以,反正不了的。
*
不同于沈嘉玉的淡然,東西六宮諸妃可替算著時間。
如今這兩個月的清修結束了。
眾妃都在議論,這位沈貴嬪究竟何時侍寢?
是明天?
還是後天?
這次新選進來的妃嬪,只有一人沒侍過寢了。
可在請安時,看著沈嘉玉從容無波的神。
眾妃不疑,這沈貴嬪怎的一點也不著急?
不過鑒于脾氣不好,誰也沒提這事,都在暗暗揣測等待著。
進了夏日後,天氣反復多變。
午後還是個晴朗的天,傍晚後就烏雲布,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沈嘉玉過菱窗發了一會兒的呆。
隨後提提神,向著小書房走去,大雨滂沱,正適合做做活計。
剛坐定,還沒開始,就聽到了趙秉忠的聲音在殿門口響起,“貴嬪娘娘,不好了。”
孟嬤嬤趕忙去殿門口查看,看著有些狼狽的趙秉忠,訝然道:“你這是怎麼了,怎麼一都了?”
趙秉忠來不及解釋太多,索直接跪地稟告說,“娘娘,未央宮出事了。”
沈嘉玉臉一凜:“是阮采?”
趙秉忠聲音沉重:“阮采剛才腹痛不止,流了好多,肚子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現在各宮得了消息,都在往那里趕。”
沈嘉玉眸一深,沒有多說什麼,只道:“備轎,咱們也去。”
“是。”
頤華宮離未央宮不近,一個是東六宮,一個是西六宮,要過好幾條長街。
故而在沈嘉玉到的時候,大多妃嬪已經到了,都在麗妃的正殿等著。
沈嘉玉進來,向幾位位分高的妃嬪行了禮,然後找位置坐下。
不著痕跡打量麗妃。
麗妃坐在右首位上,支著頭,臉很不好。
想想也是。
阮氏這個孩子,若平安無事生下來,將來要給養的。
別說是個皇子,就是個公主也珍稀貴重。
如今很大可能保不住,麗妃心里自然不好。
殿雀無聲,沉悶抑。
眾妃心思各異。
過了會兒,有尖細的聲音響起,“陛下駕到,皇後娘娘到。”
是得了消息的帝後趕來了。
眾妃忙起,恭敬行禮。
裴硯在主位上坐定,目幽深冷沉,他冷然開口,“起來吧。”
眾妃這才起。
皇後朝下邊開口詢問:“麗妃,這阮采,好端端的怎麼就見紅了?”
麗妃神不佳,打起神解釋:“早晨太醫還說,阮采這胎穩固。可誰承想,剛到了晚間,用完膳食,就見紅了,臣妾便立刻宣了太醫前來。太醫把了脈後說,阮采這是小產之兆,只能盡力保胎。”
皇後眼神帶些凌厲:“太醫可看過阮采的膳食了?”
麗妃皺著眉,如實說:“看過了,并無問題。自阮采有孕以來,所有的東西都是臣妾親自過目的,甚至是太醫查過、驗過之後,才給阮采送去。”
皇後默然片刻,皺眉道:“這便奇怪了。怎的早晨太醫把脈還好好的,不過半日時間,阮采就見了紅。”
此事確實蹊蹺。
自阮采有孕以來,脈象一直康健。
驟然有小產的跡象,難保讓人多想。
安靜中,有一道聲音驟然響起,“莫不是有人了手腳吧?”
眾人循聲看去,連皇後也看去,這話卻是戚容華說的。
迎著眾人的目,戚容華輕鬢邊金釵,幽幽道:“許是有人同阮采不和,心下嫉恨,所以狠毒下手,也未嘗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