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采失魂落魄走在宮道上,渾渾噩噩,如同一游的行尸走。
艱難走著,直到在一宮門前停下。
卻不是所居住的未央宮。
而是瑞慶宮。
阮采抬頭看著牌匾,步子停頓了一會兒,隨後慢騰騰地挪了進去。
宮人見來了,忙進稟告。
片刻後,一穿淺藍宮裝的貌子焦急走了出來,看見阮采,一下紅了眼眶,“阮妹妹,你怎的這般模樣?”
阮采沒有回答這話,只是一雙眸子出的空死寂令人心悸。
岑小儀眼角的淚,小心攙扶上臺階,“咱們進殿說,來,慢一點,小心腳下。”
一行人到了殿坐下。
岑小儀先是讓人奉了茶水上來,又揮手屏退了宮人。
親手將茶水遞過去:“阮妹妹,你先喝口茶,潤潤嗓子。”
阮采沒有接,轉向岑小儀,目幽幽,聲音輕得如雲煙,“為什麼?”
岑小儀以為沒法釋懷小產之事,忙將茶盞放下,拉起阮采的手聲安,“阮妹妹,你聽我說,這只是一次意外而已……”
“為什麼?”阮采打斷的話,眼淚簌簌而下,“為什麼這麼對我?”
岑小儀愣住一會兒,茫然道,“什麼?”
看見這副模樣,阮采眼中赤紅一片,嚨發出抑哽咽。
心下只覺得好笑。
岑小儀慢慢低下頭,不敢看,聲音染上哭腔,“阮妹妹,你是在怪我,這些時日沒有去探你嗎?你聽我說,我心里是掛念著你的,可我不敢,我怕宮里那些人排我,說到底是我懦弱無能。阮妹妹,你心里不舒坦的話,就打我幾下吧。”
阮采再也忍不了了,拂開岑小儀的手,捂著耳朵崩潰大:“你還在這里裝!還在這里狡辯!自那日小產之後,我跪在宣政殿,跪在儀宮,時時刻刻都在回憶小產那個傍晚。一遍又一遍,我反復去想,可只得出一個結論,那本不是個意外!”
岑小儀陡然停下哭泣,幾乎是在一息之間,眼里那些個關心、擔憂、痛心瞬間消失不見。
的神稱得上平靜冷漠。
岑小儀就坐在那里,靜靜看著阮采崩潰痛哭。
因著痛苦,阮采的聲音抖得不樣子,但語氣是肯定的:“是你所為。那日傍晚,我私自吃了你給的梅子,才小產的。”
自有孕以來,便極吃酸。
可主位麗妃,對的飲食頗為嚴格,日日限制,不許超過規定的量。
同岑小儀抱怨了一次,從那以後,岑小儀每次來,都會給帶幾顆梅子。
為了不讓發現,還特地打發了宮人,吃掉。
小產那一日,岑小儀來過宮里,依舊帶了兩顆梅子過來,像往常那般吃掉了。
可就在晚膳過後,腹痛難忍,大出暈了過去。
小產之後,阮采想了很多。
想過是沈貴嬪害,想過是戚容華害,想過是後宮的其他宮嬪害,卻也不明白,背後之人到底是怎麼繞過麗妃,對下手的。
那些個長跪不起的漫長時間里,終于在某個瞬間,忽然有了一個可怕猜想。
在此之前,全然相信面前這位“好姐姐”,就沒有懷疑半分。
可事實在此,容不得不相信,小產那日,只此一個意外。
赤的真相,就擺在眼前。
的小產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是最信任的好姐姐一手策劃。
在阮采說出這句話後,岑小儀警告道:“阮妹妹,話可不能說。”
進宮以來全然的信任依賴,此刻化利刃朝阮采襲來,幾抓狂,眼淚如斷線珠子般落下:“我何曾說?我去太醫院問過了,若梅子用寒涼藥的浸,幾次過後,就會胎。你給我吃的,便是這種浸過藥的梅子!”
所以太醫會在查出寒氣,是吃了梅子的緣故。
阮采想不通也想不明白,岑小儀為何要這樣做?
當初有寵,特地在帝王面前提了岑小儀的名字。
有孕之後,更是親口承諾,這個孩子是們的孩子。
捫心自問,阮采對用了最大的真心。
卻沒想到,換來的卻是毫不留背叛。
阮采泣不聲,抱著岑小儀是不是被人威脅的這種想法,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問,
“為什麼這麼做?你不是說我像家中的小妹嗎,我亦是拿你當親姐,我從沒想過你會對我做出這種惡劣之事。”
岑小儀突兀笑了,嗓音冷而嘲弄,“哦,你是說我家中那個卑賤的庶妹嗎?你不知曉,踐踏凌辱真心的時候,我有多痛快。至于原因,自然是你擋了我和皇後娘娘的路。”
的面容在阮采眼前變得扭曲、猙獰、詭異,像一頭駭人怪。
原來這才是的真實面目。
不過阮采顧不得這些,在意的是岑小儀說的話,不敢置信,“……皇後娘娘?”
岑小儀冷笑說:“也唯有你這個蠢貨看不清宮中局面。宮中三妃之中,慧妃蘭妃皆有子,若是麗妃膝下再有子,你讓皇後娘娘置于何地?”
阮采在荒唐錯的中,忽而想起,進宮之前,母親囑咐過,深宮險惡,小心行事。
好一個深宮險惡。
昔日皇後溫婉端莊的面容,浮現在眼前,阮采卻只想干嘔。
四肢百骸竄滿寒意,牙關都在打:“我要去前向陛下稟告這些事,我要討回一個公道。”
往外走,卻被岑小儀一把拽住了胳膊,岑小儀嘲笑地問:“你有證據嗎?”
阮采一愣。
證據?
既然皇後和岑小儀早有預謀,恐怕證據一早就銷毀了。
阮采紅腫的眼里滿是恨意:“我會讓陛下明察的。”
用力掙扎開。
岑小儀眸子一瞇,手上猛地一用力,將甩在地磚之上,俯視道:“沒有證據,那你就是污蔑。先前污蔑沈貴嬪、戚容華,如今又在污蔑我——宮中最和你要好之人,還有為後宮之主的皇後娘娘,你猜,陛下會不會信?”
阮采這些時日,茶飯難進,子弱得厲害。
此刻重重摔在地上,一時眼前昏黑,爬不起來。
岑小儀蹲在面前,纖纖玉手劃過的側臉,譏笑道,
“如今宮里誰不知道,你難以接失子之痛,如同瘋婦,胡言語。
你盡管去說去鬧,旁人只以為,你是徹底失了心智。
哦,對了,我忘了,前不許你再進,更可憐了,你連陛下的面都見不到了,這可怎麼辦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