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看著岑小儀笑得花枝，極為開懷的模樣，阮采如墜冰窖。

全卸了力，徹底癱在地上。

是了。

如今前，不許去。

而整個後宮，俱都在皇後的掌控之中。

如何能討個公道？

阮采心中恨意滔天，從齒里出一句，“你們簡直惡毒！”

聽著的謾罵，岑小儀抬手，將阮采的腦袋摁在地磚上，好整以暇道，“明明是你自己蠢不可及，在這深宮里，居然妄想姐妹，實在好笑。如今的下場，是你咎由自取。你的孩子，是因著你的愚蠢沒得。”

這話簡直誅心。

可不是因為的愚蠢嗎？

若不是錯信的這位好姐姐，何至于小產，何至于落在這般境地。

是害了自己的孩子。

阮采蒼白面上染滿臟污，泣般嗚咽悲鳴。

岑小儀看著如此狼狽模樣，心中滿是快意，自與拉攏好那天，就在期待這樣的場景。

如今得見，確實暢快。

岑小儀心下滿意了，站起，慢悠悠了下自己的纖纖玉手。

而後讓人架著阮氏，自己紅著眼眶，將阮氏“送了”出去。

重新回到宮中後，岑小儀的心腹宮擔憂道：“小儀，若是阮氏有心要報復，萬一有一天真的告到前怎麼辦？即使陛下不信，但起了疑心，對咱們總歸不好。”

岑小儀勾一笑，“不會有那一天的。”

可是知道，皇後娘娘讓太醫院給阮氏配的“安神湯”里面有什麼。

多加了些東西，效果截然相反。

不消一月，阮氏便會神志不清，神紊，最後徹底瘋掉。

一個瘋子的話，自然是不可信的。

*

阮氏暈倒在長街上，被過路的宮人發現，抬回了未央宮偏殿。

醒來後，的狀態更差了。

不言不語，不吃不喝，三魂七魄竟丟了一半。

伺候的宮太監，看沒了指，也不再上心了，表面上過得去就行。

唯有一個小宮不忍心，還進去勸，“采，您別這樣折磨自己了。如今您還年輕，日子還長著，等養好子，陛下見總會念在舊的份上，再次憐惜您的，說不定這個孩子很快就回來了。”

阮采對此毫無反應。

眼里只有空死寂。

小宮搖搖頭，無奈退下了。

正殿之中。

主位麗妃正低頭欣賞自己新染的丹蔻，問，“阮氏還在儀宮門口跪著？”

宮人說：“阮采剛才回來了。”

麗妃艷的臉上閃過一意外：“回來了？”

宮人回答說：“聽說去了好幾個宮里鬧，但沒人搭理，連一向和好的岑小儀，都被傷了心。”

麗妃冷笑一聲，評價道：“這個阮氏，蠢貨一個。”

原本蠢是蠢，但總歸還有點利用價值。

卻沒有想到，這般不爭氣。

了點寒氣，孩子就掉了，真是事不足敗事有余。

如今瞧著，這阮氏已經毫無價值了。既然是棄子，自然不必再耗費心力。

麗妃毫不留吩咐道：“找個由頭，將阮氏趕出未央宮，別讓礙了本宮的眼。”

“是。”

宮中消息歷來傳得快。

阮采遷出未央宮不過一個時辰，眾妃俱得到了消息。

沈嘉玉自然也知曉了。

彼時還正在專心雕刻手中玉球，聞言只淡淡點頭。

紅菱很是唏噓：“常言道，花無百日紅，可這阮氏，自得寵到如今，風得意攏共不過才兩月多，還未到百日呢，便落得如此下場，真是可悲可嘆。”

阮采小產，已算失勢了。

可如今連麗妃都不再庇護了，阮采往後在宮中，只怕寸步難行。

宮里的妃嬪，向來喜歡落井下石。

阮采的苦日子，這才剛剛開始。

綠萼冷哼一聲：“這般下場，也是阮氏活該。當初得寵時，敢如此放肆，對咱們娘娘不敬。今時今日的局面，怪不得旁人。”

當初阮采得寵有子，行為卻是張狂。

從尚食局的楊梅酪一事也能看出，若是得知自己的宮人打了人搶了東西，阮采就該第一時間，領著人來頤華宮賠罪。

有了態度，自家娘娘自然不會為難，只罰那宮人就可以了。

偏偏阮采仗著自己有孕，竟毫無反應，這才有後邊的掌摑。

這後果皆是自找的。

紅菱嘆一聲，不再提，“也是。”

小桌旁的沈嘉玉，默默聽著，未發一言，直到雕好了一朵雲龍紋的花樣，才開口，“阮氏，活不久了。”

紅菱和綠萼一愣：“什麼？”

沈嘉玉的視線從鬼工球上移開，輕輕了下眼角，“阮氏這種人，從來就不知，自己進宮是為了什麼。沒能力沒手段，一直被圣寵、恩賞裹挾著向前走，遲早會栽在這深宮里，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的結局，自進宮那一日，就已經注定了。”

紅菱和綠萼心中皆是一沉。

是啊。

這可是皇宮，是天底下權力最大，榮華最盛的地方，同時亦是明爭暗鬥最激烈的地方。

在其中生存沉浮，談何容易。

若沒有手腕和心計，在前方等待著的，只能是萬丈深淵。

哪怕是自家娘娘，如若沒有手段，只靠著這層份，只怕也是艱難。

所以說，進了宮，也就相當于沒了退路，直到搏出一條登天之路，才算有了些許息之機。

這個道理，自家娘娘明白，們亦明白。

*

阮氏小產帶來了不小的風波。

自這日過後，帝王便沒有再宣召後妃侍寢，連伺候筆墨也都沒有。

有幾位嬪妃不甘心，想去宣政殿面，帶著自己心準備的糕點或湯羹前去，皆被擋在了殿外。

無功而返，幾位妃嬪卻無可奈何，只得作罷。

這個法子行不通後，大部分後妃的心思，都集中在了六月初的帝王生辰宴上。

這次六宮妃嬪都卯足了勁，誓要在那一日，一鳴驚人，博得帝王青睞。

這其中，有準備跳舞的，有彈琴的，還有彈琵琶和古箏的。

沈嘉玉一直在趕著自己的進度。

這些時日以來，除去儀宮每日請安，再有偶爾地去慈寧宮陪沈太後說會話，其余時間一直待在自己的宮中。

趕工的次數越來越多，甚至熬到後半夜也是常有的事。

好在沒出什麼意外，鬼工球的雕刻進度一切順利。

到了帝王生辰宴前夕，準備禮也終于完了。

這讓沈嘉玉著實松了一口氣。

把玩了會最後品，吩咐說：“找個檀木匣子，裝起來，咱們到時候帶著過去。”

紅菱和綠萼在庫房翻找了半天，最後選了一個嵌寶石雕花的匣子，將這東西小心放了進去。

如今萬事俱備，只待宮宴了。

*

六月初六。

澄空萬里，天晴好。

碧空如洗，日華灼灼，金輝遍灑萬間宮闕朱墻。

今日是帝王生辰。

宮中設宴于章明臺。

及至午後申時，紅菱和綠萼便把沉睡的沈嘉玉喊醒，替梳妝打扮。

今日是個大好日子，自然要盛裝出席。

沒再化平日的淡妝，這次妝容偏向大氣華，又在額心了金箔花鈿，以做點綴。

上好妝容，紅菱替沈嘉玉梳了個致的流月同心髻，又給戴上攢珠累的頭面。

寶石珠子串的流蘇垂在耳畔輕輕搖晃，璀璨奪目艷，搖曳生姿。

是早就選好的。

一襲長春海棠纏枝紋的長，淡紅錦緞心裁就，金銀線織就的暗紋順著擺流轉生輝，漾出灼灼華，遠遠去，如若熔金碎玉。

給沈嘉玉打扮完畢後，頤華宮眾人許久都沒有說話。

著這張面容，們心下震撼。

實在是驚為天人，當得起一句冠絕六宮。

沈嘉玉在銅鏡前瞧了瞧，也覺得不錯，就是頭面有點沉了。

離宮宴還有些時間，讓人拿來了茶點，用些墊墊肚子。

待到日頭西斜，一行人這才，往章明臺趕去。

此臺位于花園一角，地勢較高，約莫有百丈臺階。

其視野開闊，極目遠眺，可將皇宮全部景致風盡收眼底。

一路上，沈嘉玉遇見過幾位妃嬪，們見了沈嘉玉的模樣，眼里的驚艷之幾乎遮掩不住。

到了地方後，沈嘉玉小心上了臺階，直至登臺，這才看見臺上全景。

只見高臺之中，幾十余盞宮燈高懸，將此照得恍如白晝。

其間更有數座冰鑒，錯落擺放，一其間，暑熱之氣頓消，只覺得陣陣清涼。

宮人們往來穿梭，井然有序，一聲喧嘩也無。

沈嘉玉進席間，一番見禮過後，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紅菱和綠萼在後，輕輕給打著扇納涼。

沈嘉玉不聲打量著席間。

三妃之中，唯有蘭妃來了，與往日不同的是，旁坐了個約莫四五歲的男孩。

這應是所生的大皇子了。

蘭妃垂頭跟著大皇子說了些話後，大皇子便這里看來，沒一會兒，起過來了。

他一板一眼地行禮：“沈娘娘好。”

沈嘉玉端莊頷首：“是大殿下啊。”

幾句簡單問答後，大皇子便重新回到了蘭妃邊，蘭妃笑著往這邊點點頭。

沈嘉玉亦朝含笑示意。

平日里，蘭妃是個極其低調溫婉的子，言寡語，今日大皇子在邊，笑容倒是多了起來。

隨著天漸晚，宮妃們也漸漸到齊，慧妃帶著二皇子，還有麗妃都來了。

沈嘉玉環顧四周一圈，發覺只有前些日子小產遷宮的阮采沒有來。

不過也不奇怪。

如今算是不祥之人，來了怕也盡是些挖苦奚落之語，平白惹人生厭。

只是不知，是自己不想來，還是沒讓來。

幾位高位妃嬪到後，又是一陣問候，正熱鬧間，外頭忽而傳來一聲通報，“太後娘娘到！皇後娘娘到！”

皇後今日穿了一正紅袍，大氣華貴，儀態萬方，此時小心扶著沈太後進來。

眾妃和兩位皇子連忙行禮：“見過皇後娘娘，見過太後娘娘。”

皇後先是將沈太後扶至主座的斜右方，自己則坐在了斜左方的位置。

待坐定後，沈太後威嚴開口：“都起吧。”

眾妃紛紛謝恩起。

沈太後目在席間快速一掃，落到沈嘉玉上時，微微一頓，旋即又移開，“祈湛、祈睿今日都來了，快過來給哀家瞧瞧。”

祈湛和祈睿是大皇子和二皇子名諱。

昭啟一朝，皇子公主襲“祈”字一輩。

聽到沈太後這話，慧妃忙示意二皇子，二皇子祈睿如今不過三歲多，卻機靈可，此時看見母妃的眼，忙乖巧上前道，“皇祖母，睿兒給您請安了。”

沈太後臉上盡是慈，遞給他一塊點心，“咱們祈睿可真乖。”

二皇子接過來，聲氣道謝：“多謝皇祖母。”

沈太後他的腦袋。

反觀大皇子，就顯得有些木訥了，怯怯不敢上前。

還是沈太後招手，他才走過去，沈太後也笑著遞給他一塊點心。

大皇子接了，小聲謝了恩。

沈太後笑著點點頭：“吃吧。”

一掃前些日子的沉悶，席間眾妃皆是笑意盈盈，不過沈嘉玉卻到了，眾妃心思各異的暗涌。

蘭妃的平靜，慧妃的得意，其余宮妃的艷羨。

蘭妃與世無爭，所以對此并不在意。

慧妃野心頗大，對兒子的聰慧機靈，很是自得。

至于其余宮妃，自是羨慕們兩位有皇子傍，地位穩固，一生的榮華富貴有了保障。

沈嘉玉靜靜瞧著，將一切收眼底。

在眾人的殷殷期盼中，一聲通報終于落耳中，“陛下駕到！”

眾妃屏氣斂聲，再次起，“臣妾/嬪妾恭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玄金龍袍的男人，闊步進了席間，他先是給沈太後問了安，在主位坐下後，才不冷不熱開口，“都起吧。”

眾妃起坐下。

今日過生辰的正主來了，宴席上的氣氛更加活絡熱鬧。

眾妃笑語盈盈，舉杯恭賀。

先是皇後，然後是三妃。

還沒到沈嘉玉時，就舉酒盞等著了，還故意在裴硯的余中，悄悄歪頭眨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