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驚訝地看向那小姑娘,只這一眼,他看愣了好一會兒,方才瞬間他竟覺得這小小人兒肖似陛下,當真荒唐。
王忠搖了搖頭,驅趕走了心底的怪異,忙笑著道:“當真湊巧,我家主子也是如此,吃了海味便會渾起紅疹子!”
王忠話剛落,就聽到了某人不滿輕咳聲。
王忠連忙閉,卻見此刻的陛下仍毫不避諱地審視著對面貌已為人婦的娘子。
他連忙收回視線,當作沒看到,只希陛下莫要胡來,克制己,切莫做出強搶人婦的荒唐事來。
見王忠不再多說,那位俊朗的恩公又是個沉默寡言的個,崔懷茵也收斂了詢問的心思,了幾道合心意的菜,又答謝地敬了一杯酒才給兒喂起了吃食。
兒早就無需喂了,只一些吃食離較遠,還要執筷到面前才行。
這才確定,那位話多熱的、個頭不高有些氣的公子竟是對面沉默寡言公子的僕從。
待菜上來,那僕從站在高大男子側,恭敬極了,為男子布菜,竟是格外井井有條,沒出一錯。
男子用起飯來也格外養眼,不不慢的。
倒是強過許多男子,當初嫁給祝北,每每用飯,祝北咀嚼起來都會作響,聽得人心煩,勸說了許久,他才改了習。
崔懷茵只看了幾眼就收回了目,專注起小兒。
誰料,本雙腮鼓鼓囊囊用著吃食的兒忽然抬頭,明亮的眼睛著前方的男人,歪著小腦袋開口:“你為何一直瞧我娘親?”
澹臺稷作一僵。
王忠眼睛睜大。
崔懷茵不明所以。
言無忌的聲音又響起:“就是你,為何一直看娘親?難不你認得娘親?”
沒錯,容夭小手指著澹臺稷,那模樣似澹臺稷不給個說法不罷休。
可沒人知道,容夭怕極了,是傻宮,當然怕皇上,可不能讓人看出來。
空氣一瞬間的凝窒。
崔懷茵下意識抬頭看向兒所指的男子,卻見那男子與對視一眼後迅速躲開,故作無事地喝起了茶。
不是未出閣的姑娘,看得出一些男子的晦心思,崔懷茵微微蹙眉,拉起兒的手起告辭:“今日多謝二位出手相助,天已晚,我們母也該歸家了。”
澹臺稷手握,猛地站起,繃著盯著崔懷茵,卻并未出言阻攔。
王忠汗地拿帕子了頭上的汗,急得想跺腳。
崔懷茵拉著兒,正要出門之際,角一沉,只見兒的手拉著的裳,的小臉帶著焦急之,指著後面的那位高大威猛的恩公道:“娘親,伯伯還未回答我問題呢。”
容夭扭頭,用明亮的大眼睛盯著喬裝打扮的皇上澹臺稷,孩心般執拗地詢問:“你從前當真未曾見過娘親?”
澹臺稷低頭著那個小瓷娃娃,冷著臉道:“未曾。”
容夭嘟嘟的小臉一,探究地盯著對面的皇帝,帶著幾分失。
娘不認識皇帝,皇帝竟也對娘全無印象,那兩個不認識的人是如何生出的?
崔懷茵朝澹臺稷歉意一笑,未再多言,便強拉著兒離開了。
澹臺稷著走遠的母二人的影許久,忽然問了一聲:“那子比之陳妃如何?”
王忠口咯噔了一下,只覺得茫然,不過還是立刻反應了過來陛下說的是何人,他連忙回道:“陳妃娘娘蕙質蘭心,溫婉賢淑,那子容貌清麗俗,有傾城之姿,皆是不可多得的好子。”
澹臺稷眉頭微皺,帶著幾分不解,向王忠:“你不覺得二人容貌極為相似?”
王忠滿眼錯愕,連忙跪下道:“恕奴才眼拙,并未瞧出陳妃娘娘與那子有相似之!”
澹臺稷眼底的疑更深了幾分,探究地向方才母二人離開的方向,吩咐道:“去查那子。”
王忠連忙應道:“奴才遵命!”
……
走出了百香樓,坐上了早已等候在側的崔家馬車,崔懷茵關上了馬車門,嚴肅地盯著一臉無辜的兒。
“夭夭告訴娘親,方才為何那般無禮問那些話?”
容夭鼓了鼓雙腮:“夭夭還以為娘與他相。”
崔懷茵輕笑了一聲,了兒的頭:“我們不過萍水相逢,他助了我們,我們激就是。”
容夭皺著眉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面,的鞋是娘親手所做,上面各繡著一朵白的玉蘭花,還有一只惟妙惟肖的蝴蝶。
“娘親!”容夭仰起小臉,認真地盯著娘親, 詢問,“娘親可識得一位姓陳的子?”
崔懷茵:“陳姓?晝縣有許多姓陳的,夭夭問的是哪一個?”
容夭小手抓著娘親的胳膊,道:“就是和娘差不多大,與娘親十分親近的!可曾有過?”
崔懷茵看著兒認真的小臉,腦海中閃過一人。
的確有過一個奴婢,名陳蕓香,和自一同長大,可為了幫尋人,丟了命。
一直愧對,每每回想起,都後悔那日的決定。
如果不是執意尋人,蕓香就不用死。
“娘親,娘親!”容夭拉著娘親的手晃著。
崔懷茵回過神來,了兒的頭,道:“是有一個,陳蕓香,你該喚蕓香姑姑,是與娘親一同長大的姐妹,可惜,為了幫娘尋人,跌下了山崖,連尸都沒找到。”
容夭眼睛猛地一亮:“幫娘尋人?尋的是誰?”
崔懷茵一怔,低頭看著兒,遲疑地開口:“算是夭夭的父親。”
容夭聽罷,小臉激得紅撲撲的,雖然陳蕓香的名字對不上,可這個陳蕓香很可能就是陳貴妃陳如雲!
陳蕓香尋到了皇上,然後頂替了娘!
很有可能就是這樣。
可該怎麼驗證呢?如果娘親能親眼見一見陳貴妃就好了。
可陳貴妃在皇宮,不會輕易出宮的。
“姑娘,到府上了,大人似在門前等候姑娘良久了。”馬車忽然停下,傳來了馬夫的聲音。
崔懷茵忙掀開了車簾,果然看到父親在門前仰首觀,見到後急切地喊了一聲:“茵兒,夭夭可在車上?”
崔懷茵回頭看了一眼兒,答:“正在車上。”
崔葉平快步迎上,來到車前,推開車門,看到孫後笑得一臉褶子,滿臉慈地朝孫容夭出手:“夭夭,外祖父抱你下車。”
容夭仰著笑臉,撲到了外祖父的懷里,由著外祖父抱下了車。
祖孫二人一同前往議事的堂屋。
崔懷茵在後面隨著,詢問父親發生了何事。
崔葉平只嚴肅地回了一句待會兒有要事相商,便沒再解釋。
到了堂屋,崔懷茵才發現母親和幾個哥哥竟皆在廳堂等候,也都是一副迷茫不知發生何事的模樣。
卻見父親抱著兒大步邁堂,在主位落座,面容嚴肅地掃了他們一眼。
長兄崔懷繼先開口:“父親剛下職便喚我們前來,可是發生了何事?”
崔葉平低頭深看了外孫一眼,道:“今日當職,上將渡州賑災糧錢稽核之事予了我,渡州之事錯綜復雜,稍有疏便會被牽連,為父怕……”
沒等崔葉平將話說完,長子崔懷繼便道:“父親是怕夭夭夢中所見真?”
崔葉平悶聲未答,只氣息沉重了幾分。
崔懷浩:“父親既然知渡州事吃力不討好,恐惹禍上為何不當場拒絕?”
崔葉平瞪了二兒子崔懷浩一眼:“我能不知?馬郎中未與我商議便在冊子上署了我的名!我是悔也來不及!”
眾人臉更加難看了。
此事怎麼聽都像是刻意陷害。
若是沒有夭夭夢中所敘述的貪污流放,崔葉平只好生當差,好生辦事便好,可如今大家都不由得會多想。
連平日里最不喜腦子的崔懷義都察覺到不對,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崔懷義:“我們可是杞人憂天了?夭夭畢竟還小,的夢如何能當真?”
崔葉平狠狠地剜了三兒子一眼。
蠢笨!全家的命怎能不慎重計較!
崔葉平深吸了一口氣,低頭看著孫,努力出笑容:“夭夭說夢中咱們全家流放,那夢中可還有旁的事,可有破解之法?”
夭夭仰頭看著此刻尚且健壯的外祖父崔葉平,努力回想前世崔家遭難的細節。
前世,外祖父被人設計犯了大罪,被以死刑,最後一次見外祖父是在刑場,外祖父早已瘦得不人樣了。
容夭吸了吸鼻子,看了一眼那邊同樣滿臉憂愁的母親,點了點腦袋,忽然想起了今早隨意翻看的書中故事,眼睛一亮,抬起頭,用清脆氣的聲音說道:“孫在史冊上讀過程畿的故事,程畿一才學不得志,佞蹉跎陷害,居低位難以晉升,後跟隨周公,得周公護佑,才學得以施展,步步高升終一朝宰相,小人佞再無法謀害他。”
周圍靜了一瞬,待稚的聲音落下許久後也遲遲沒有聲響。
似都不敢相信方才的話是從一個六歲孩里說出的,這般小能知道程畿?能讀過史冊?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崔懷義,他撓了撓頭嘆地開口:“夭夭好厲害啊,小小年紀都讀過史冊了,不過程畿是誰?”
崔懷繼無語地看了一眼三弟:“程畿乃前朝一代名相,你為舅舅讀的書都不如夭夭多,竟還有臉開口。”
崔懷義不以為然道:“夭夭聰慧我作為舅舅自然高興!我才不如某人一般小氣,非要爭個高低!”
“好了!”崔葉平出言打斷,目炯炯地著懷中孫,眼底滿是欣欣賞,“夭夭竟知道程畿,果真是祖父的乖孫孫,不過夭夭提及程畿難不是要祖父攀附哪位高大臣或王孫貴戚?”
容夭認真地點著小腦袋。
崔葉平:“朝中局勢錯綜復雜,帝王尚且年輕,最不喜的就是大臣們結攀附哪位皇親,更何況祖父區區六品戶部主事,并不人待見。”
容夭搖頭:“祖父何須攀附討好旁人?只需攀上當今皇上,得皇上重用即可。”
崔葉平一臉失苦,他能不想攀附?偏他初來京都,連皇上的面都沒能見到。
還要等到這月的大朝會才能窺見圣。
就算是見到了皇帝,他怕是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如何攀附?他一區區六品,從小縣城晉升而來,平庸自知,只有一心為民的心,其他都平平無奇,在朝堂上多是他這樣的人,如何引得陛下側目?
孫到底是孩,怕是還以為的祖父有多厲害呢,能攀上皇帝。
他若能攀上皇帝,怕是早就晉升到三品往上了!
不僅崔葉平臉上有失之,就是崔家三兄弟和崔懷茵也都一臉無奈。
心想到底是孩,就算再聰慧,讀再多的書也只是個孩,如何真會想出解決辦法來。
不過就算沒從孫這里得到擺困境的辦法,崔葉平也多是欣驕傲,外孫小小年紀能有如此見解,知道名臣程畿,知道忠君之重,不知越過了多人。
崔葉平欣之寫在了臉上,本想再說些夸贊之言,袖一,只見外孫夭夭認真地看著他,那雙眼睛明亮徹,隨後稚開口。
“皇上是萬民之主,是天下第一大,若他護著外祖父,定能度過危機!”
崔葉平一臉苦笑:“話雖如此,可祖父小小六品,實在平凡,見不到圣上。”
容夭不贊同地搖了搖腦袋,道:“祖父不要憂心,靠娘親和夭夭即可。”
周圍靜了一瞬。
眾人紛紛面疑地看向了崔懷茵。
崔懷茵驚得站了起來,連忙搖頭擺手,表示和自己無關,也不明白兒的意思。
“為何?”崔葉平遲疑了片刻問。
容夭睜著大眼睛,格外認真地說道:“因為皇上是夭夭的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