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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霍府這邊雖然是幾代同堂,卻沒有讓媳婦早晨著肚子去請早安伺候早飯的規矩。

再一個因著沒有分家,管事的是霍大

金氏這個二還有三房那邊的三都是從旁協助的份,府上的進出與們沒有多關系,再有那麼多管事娘子幫著,真沒什麼需要們的。

金氏就從從容容的吃過了早飯,重施脂才在往常的時間點前去主院,去見過頭頂兩層婆婆,再去大嫂那邊站一站就能回去了。

太夫人林氏有了年歲,并不喜底下的人烏泱泱湊在邊,平日里只讓大房三房的幾個小孫陪在邊。

林氏出公侯府邸,嫡親的姊妹只有一個,嫁到霍家來的時候帶有不嫁妝,手頭很是寬裕,常有好東西給陪在邊的小孫

小孫們也非常喜歡陪著太祖母。

京城里的這些人家,誰人不夸金氏有個寬和的太婆婆。

可這對于金氏來說卻是剜心的話,膝下沒有一兒半,也就從來沒有落得老太太什麼好東西。

至于華英姨娘生的那個姐兒,今年才四歲不到,病弱弱的,一府里見面就要問大姐兒的

金氏可算嘔死了,每天請安便都是淡淡的。

今日也是,到了太夫人的榮安堂上前見過,便寡言地站在一邊,婆婆顧夫人此時已經在太夫人這里。

一屋子人說的是康親王妃出殯,他們府上設路祭的事。

顧夫人和太夫人婆媳得不錯,自認對下面的三個兒媳婦算得寬和,但看到老二家的這個,總是忍不住要生氣。

自己生的老二是個沉默寡言的,到底是自己生的,就算是不喜歡也有限,娶個兒媳婦還是這樣,著實氣悶。

再加上金氏進門多年并無寸功,自己無法誕育子嗣還把老二邊把持得跟個鐵桶一般,也就更難跟老二媳婦有好臉

外面的春好,榮安堂三開的大門便都敞開著,小輩兒們圍著坐在榻旁邊的小桌子說著你我頭花或是針線詩書的話,廊下各樣鳥鵲兒的啁啾傳進來,給屋的環境鍍上一層靜謐的芒。

在誰都沒有看到的時候,一個婆子走進來跟顧夫人耳邊說了兩句什麼,然後顧夫人就用特別厭惡的眼神看了金氏一眼。

站在顧夫人左手邊的三葛氏驚訝地向二嫂掃去一眼,不著痕跡地向後站了一步,拿帕子遮了

果然,下一刻從來都是嚴格守規矩的婆婆就發難了。

“金氏,你說你你給雍兒準備好了人,就是這麼準備的?”顧夫人嚴厲地盯著金氏。

金氏疑地抬起眼,還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母親,兒媳給我邊多年得用的一個丫頭開了臉給二爺,還特地問過二爺的意見,特特選了一個好生養的。這有什麼不妥嗎?”

顧夫人深吸一口氣,了一個人進來,竟是二房的何姨娘,金氏的眼神都恨不得撕了

更恨的卻是婆婆顧夫人,當著一屋子大大小小的管家婆子如此這般訓斥于,簡直是一點都不給這個兒媳婦臉面。

何姨娘走進來上前施禮,當著一屋子的面說:“我們開臉的那個丫頭,模樣如何先不說,卻是已經二十五了,比妾的年紀都大。二爺的確不曾說過什麼,但妾都替二爺委屈。”

何姨娘這一出讓金氏瞬間沒臉。

那邊,大廖氏已經把家里的孩兒們趕了出去,外院的僕婦丫鬟也都支出去做活兒,免得讓這個二弟妹更無見人。

就是不明白,正正經經地給老二置辦幾個像樣的妾室能怎麼了?總好過現在老二都三十多的年紀膝下還一苗都沒有好吧。

要不是因著老二他們家的況,府里早就該分了家的。

如今滿滿一大家子在一起,還不是老爺夫人考慮到老二家以後可能會無子嗣,讓他們兄弟間得好一些,日後過繼了一兩個孩子到他們二房。

廖氏卻不覺得跟二房得好有什麼必要,只要二房沒有子嗣,好不好的不還是得仰仗他們?

其實退一步想想,老二是個會做的,這才三十三就已經是吏部尚書,日後怕不是能爬到首輔高位,金氏一直這麼蠢著,對大房極其有利。

正這麼想,看到正在勸婆婆不要生氣的老三媳婦,廖氏角的笑意淡了。

大房如今只得兩個兒子,真要讓他們給出去一個,自家也會出問題。

這正是廖氏總會暗暗嫌棄金氏愚蠢的原因。

倒是三房,跟在老二家後頭的婚,孩子卻已經七八個了,兒子就有五個。

雖然廖氏清楚過繼自家兒子給老二家有便宜可沾,家的兩子是一嫡一庶,嫡子給出去一定不舍得,庶子出繼又不甘心。

說來說去又要說金氏太蠢,自己或是不能生或是因為懷艱難,你好歹的弄幾個妾室讓們先生著。

要是自己能生的,自然是嫡長子的份最為尊貴,妾室生的又如何能越過嫡長子去?

二房如今這般況,還不是要先出來一群孩子再說?

一個庶子在無子的二房值錢,多幾個還不就是那回事,不比院子里的小廝金貴呢。

二房沒有子嗣問題,分家各過各的多清凈,也省得為難了。

這麼想著,廖氏又覺得自己不厚道,便打住了這個念頭,專心看金氏應對婆婆。

顧夫人沒耐心聽金氏那些糊弄人的話,抬手道:“我不管你如何考慮的,金氏,我現在只給你一句話。到這年年底若你們二房還是沒有喜信,我豁出去做個惡婆婆,必要給老二再娶一個賢惠的平妻。”

平妻?

憑什麼?

老婆子就是打著為難的主意。

金氏睜大眼睛,努力不讓淚水掉出來,不可置信地看向顧夫人,好半晌才抖著說道:“母親,平妻,也會影響二爺的名聲啊。”

“你也知道啊,好好的人家誰要弄出個平妻?豈非是了規矩?”顧夫人狠狠在手下的炕幾上一拍,“但是金氏,霍家的規矩是你開始的。我霍家可以容你一輩子無出,你卻不能讓二郎膝下一個子嗣都沒有。”

嚴厲的聲音像刀子,一層層刮下金氏的面皮。

金氏還在抖,眼睛里充滿了眼淚。

顧夫人一點都不容,“我自認已經夠給你留臉了。這個妾出自你手,你就好好的辦一場,別弄得一樣,另外,把那丫頭的賣契拿去府給的賤籍消了。”

這也有說頭,當年老二媳婦開臉的那個丫鬟,都把大姐兒生下來了,才知道對方還是個奴籍子,雖然馬上就讓人去衙門銷了籍,顧夫人還是跟吞了個蒼蠅一樣惡心。

這也就是老二媳婦,不怎麼愿意手老二一房的事,若是換老大老三家的,當時便休了。

顧夫人倒不是一點都不疼老二,只是這些事在老二上,能容忍罷了,但讓老二膝下無子,卻是不能容忍的。

的確,霍家不缺子嗣,最後實在不行,可以過繼。

但顧夫人當娘的,不想看到自己嫡親的三個兒子為著這樣的事生出嫌隙,親的只是親的,即便是親兄弟的兒子也是羊皮不到豬上。

顧夫人很發脾氣,如此訓了金氏兩句,便緩了面不再理會,轉繼續跟太夫人說起康親王妃出殯之事。

金氏委屈地站在那里,婆子丫鬟們又開始進進出出,覺有無數視線落在上,灼得發疼。

站了一會兒,太夫人招金氏過去說了兩句和氣話,擺擺手讓回去了。

“回去吧,回去好好想想。”

“二嫂等等。”

金氏剛走出來,後面跟來一道爽朗的笑聲,三葛氏快步走到跟前,親熱地挽住金氏的臂彎,那笑如花的臉上這才現出幾分沉重:“二嫂,不是我說,你也太想不開了。”

金氏苦笑一聲,“總歸是我的命不好。”

葛氏掏心掏肺的樣子:“我聽說城北的琵琶街來了一個神醫,專治子不孕的,聽說還能保證必生男胎。”

金氏前兩年找大夫也找得魔怔過,無論什麼地方傳出過名聲的大夫乃至道士都瞧過,因此被人騙了不銀子,後來霍雍就不許向外面的大夫求醫,如今吃的都是太醫院開的方。

“我們爺擔心我被騙,說是只有太醫院的才可靠。”金氏出溫的笑意,“多謝弟妹好意,我便不去了。”

葛氏撇了撇跟他們家三爺也是極好的,卻也沒有跟二嫂這樣的,弄個妾室還要耍弄如此多的手段。

拍了拍金氏的手:“二嫂啊,你得想開一點,你看看我跟三爺,我們就好的。你再這樣子,苦的還是你自己啊。”

金氏笑道:“我想不開能給二爺置辦妾室?開臉這個通房的確是我們家二爺的意思。”

葛氏這才不說話了,也是霍二爺好兒,給塞那麼一個老去播種都不生氣,要是自家那位得大吵一架。

不過,葛氏還就不相信男人有不好的,二房沒什麼人,金氏又這個樣子,那二爺都不曾說什麼,怕是早在外面有了一個小家了。

“那行,二嫂,我們那一大家子烏泱泱的,現在怕是已經堆積了不知多事讓我去主持公道,弟妹這就告辭了。”

盈盈然施一禮,轉後跟著一群丫鬟婆子就離開了。

金氏抬手用帕子眼角,邁步向三房而去。

*

“真當自己飛上枝頭了,都什麼時辰了還尸?不就是一個人,能多得爺們的寵便這麼作興起來。看看你長得那個樣子,連次等小丫鬟的模樣兒段都不如。也就是頭一天給二的面子,讓你伺候伺候,別太拿自己當個人了。”

外面罵罵咧咧的聲音不停,吵得葉明睡不著了,打個哈欠沒聽到一樣起,開門,小院門口姚婆子倚墻站著,看見出來才閉上不說話了。

姚婆子欠福了福:“給溪珠姨娘請安,好您知道,做了妾室也別張狂,兒好不屑跟你計較,但還有多人看著呢。”

葉明打了個哈欠問道:“你有什麼事?”

婆子翻了個白眼,“二您過去一趟。”

葉明有點,看現在時間也不早了,竟然到現在都沒有人給送飯,看來這妾室很是不好做。

“廚房還有飯沒有?”

婆子不屑道:“自是有的,您卻也不是當家的,哪好意思這麼指派人?”

葉明無語,這院子不讓開火,不指派人總不能讓自己親自去取飯。

好歹現在也是姨娘了。

“倒不是我不能去,只是我去拿飯不會被人嘲笑二爺二嗎?”

“也不能讓我著,不然咱們去問問二,我的飯該怎麼取?”

婆子臉上表變換,不愿地又施了一禮,氣道:“那您等著。”

葉明這才回進屋洗了臉束了發,吃了姚婆子黑著一張臉端來的飯,慢悠悠向向燕心院走去。

溪月站在廊下潑水,旁邊是剛提上來的兩個小丫頭在洗頭,嘰嘰喳喳的顯得院子里非常熱鬧。

溪月看到就笑:“給新姨娘見禮,您伺候爺辛苦了,快進去吧,二等著好一會兒了。”

葉明沒有跟說笑的意思,抬步上了臺階。

“二。”

金氏正在繡鞋墊,聽到聲音便笑著放下手里的活計,招手讓葉明坐下,問道:“今天早晨時間,也沒有來得及問你,二爺昨晚上待你如何?”

葉明都覺得尷尬,竟然還有這麼問的嗎?我要是照實說了,你確定聽得下去?

“還行。”便模糊的說了兩個字。

金氏打量的表,笑著點點頭,轉讓溪漁拿來一個荷包,給葉明:“這是你的賣契,本來就說要還給你的,昨日也是我疏忽了,咱們現在是姐妹,你也要為二爺誕育子嗣呢,怎麼還能是一個賤婢。這賣契,你便拿去毀了吧。”

契?

葉明激,沒想到就這麼拿到了,金氏話里的冷嘲熱諷本不足以讓覺得屈辱,只要拿回賣契,就是個自由人。

便是為妾,金氏卻再也不能隨手把提腳買了。

葉明深吸一口氣,平靜地出手接了這張紙,指尖仍然忍不住輕輕地抖一下。

還以為生了孩子也拿不到這個。

葉明眼底熱,這輕飄飄的一張紙,便系牢了一個人的命啊。

金氏如此就給了,雖然本來就跟原主說過到了二十五放契的話,雖然強迫留下做通房生孩子,但終是給了這份賣契,這主人家做得便足夠厚道。

葉明以後要是仗著孩子不識好歹,可就有的說道了。

這還真是一日奴才便是一輩子的奴才,永遠都擺不了這個烙印。

雖然覺得憋屈,葉明還是激金氏的。

金氏又說:“按理兒,你給了爺做妾,該擺個兩桌的,但是咱們院子里大姐兒前日又病了,這一鬧騰對孩子反而不好。你看你介意不介意,要是不介意,我跟爺說就算了。”

葉明老實地說道:“一切聽憑二安排。”

真不介意,拿回賣契對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即便已經深陷為人做妾的泥潭,但自由了,還沒有家人拖累,日後生不了孩子被趕出去自己便能立戶。

如此,還怕活不下去嗎?

葉明越想越激,心都野了,恨不能馬上離霍家去過自己的自由自在人生,好在還有理智在,清楚地知道古代社會也并不是照著前世經驗就能如魚得水生活的。

崩騰的心,也就崩騰那麼一下下便安靜了。

金氏笑意:“你是個懂事的。另外,我撥給你那院子一個小丫頭一個使婆子,有什麼不趁手的盡可直說。”

如果真能直說,葉明還不想要助手。

想來剛才那姚婆子就是這位二給定伺候的,自己以後的日子恐怕會很彩。

葉明再次施禮:“多謝二恤。”

總歸是沒費什麼功夫把賣契拿到了,命脈不被人拿著,日後好歹能自由一點。

金氏看還是以前那個樣子,徹底放心,重新拿起針線:“我這里也沒什麼要你做的,回去歇著吧。只是好歹是爺們的人了,想著點二爺,有了空閑就給二爺做個針線。”

葉明不想,我敢做他敢穿嗎?

當下規規矩矩應是,然後走了。

溪漁跟了上來,出門後把拉到一邊,從腋下襟里掏出一個水紅的手帕。

打開來,里面是一捧大大小小碎銀子并兩個雪亮的銀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