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盛菀儀拿起硯臺。

細細端詳了一番道：“這等品質的老坑歙硯，存量極，近些年市面上幾乎絕跡，據我所知，京城里，除了皇宮，也就幾家勛貴舊府或許還有這等珍藏，敘哥兒，你這同窗是哪家的孩子？”

俞景敘回道：“他是蘇家人，蘇珵明。”

“蘇珵明？”盛菀儀驚訝，“太傅嫡長孫蘇嶼州的獨子？”

俞昭手指頓住。

他臉上寫滿了震驚與狂喜。

太傅府蘇家……

那是比忠遠侯府門第還要顯赫的存在，敘哥兒，竟有如此運道？

盛菀儀仔細道：“敘哥兒，蘇家不比那行事張揚的鎮國公府裴家，乃是真正的書香族，累世清貴，出過三位太傅，蘇珵明的父親蘇嶼州，年紀輕輕已進了閣參政，人人都說他該是未來的首輔，你能與蘇家小孫好，這是天大的機緣。”

俞昭也反應過來，深吸一口氣：“沒錯敘哥兒，你一定要好好珍惜這份同窗之誼，日後在書院，要多與蘇公子親近，他若有什麼需要，你定要盡力相助，這于你、于我們俞家的前程，都大有裨益。”

俞景敘小臉僵。

他明白父親的意思，就是讓他放低段，去結討好蘇珵明。

可，他做不到。

他雖年，卻在青松書院著君子慎獨的教導，也有著屬于讀書人的清高與自傲。

他被人的認可，是源于他的學業，他的品行，而不是因為他曲意逢迎了誰。

俞景敘心中各種緒，但面上卻十分乖巧，起道：“是，父親，母親，我記住了。”

“對了。”盛菀儀道，“聽說長公主也有意向讓其子拜陳大儒為師，我們得在長公主之前面見陳大儒，否則會失去先機。”

俞昭神凝重：“此事確實耽誤不得，我改天……”

“不必改天了。”盛菀儀打斷他，“我已得知，陳大儒明日會在清音閣與友人品茗，那是文人雅士常聚的茶樓，我們帶敘哥兒直接過去等著就是。”

“多謝夫人。”

俞昭握住了的手。

俞景敘垂著頭，默默用餐，他心里很堵，只吃了小半碗。

晚膳結束，他告辭回自己的院子，在踏進書房時，卻見書案上空空如也，心好似也空了。

他聲音暗啞問道：“幽蘭院那邊，可有送什麼吃食過來？”

丫環搖頭：“回小爺，沒有。”

俞景敘咬住。

娘親既然買了桂花糯米糕，那就一定會送來，難不是忘了？

一悶氣驅使著他，鬼使神差地，他走出了書房，不由自主地朝幽蘭院走去，門并未關，他過門，看到江臻正坐在榻上，在朦朧的燈火下，和丫環杏兒有說有笑。

竟這般開心？

在他這麼委屈，這麼艱難的時候，怎麼能像個沒事人一樣？

江臻和杏兒說笑了幾句，繼續忙活手上的事。

在清賬，原私房銀子只有十多兩，筆墨鋪子回款二十兩，如今這三十多兩銀子已經全部投進了造紙大業之中，眼見著銀子不夠用了，得想想，該從哪兒再弄點錢。

雖然裴琰和蘇二狗富貴，但朋友之間，最忌諱這個。

去錢莊，得要抵押。

那只能……

江臻站起：“杏兒，隨我去趟靜塵閣。”

靜塵閣，是俞昭書房所在之地，平時一個月有一半在那兒休息，另半月則是宿在盛菀儀所居的錦華庭。

原嫁進俞家七年，里里外外不知道花了多銀子，這筆賬，得和俞昭算清楚。

剛走出門，抬眼就見俞景敘站在廊下，眉頭一皺：“敘哥兒，你來了怎麼不說一聲，站這里做什麼？”

不知為何，一聽見的聲音，俞景敘心中的萬般委屈全被勾了出來，他到底只是個剛滿六歲的孩子，通紅著雙眼道：“娘，我想吃桂花糯米糕了。”

他是在示好。

他希娘能像從前一樣，只要他出一點點脆弱，就會將他抱進懷中，輕聲安，替他拂去那些所有關于名利場的煩愁。

江臻聲音很淡：“糯米糕沒了。”

俞景敘錯愕愣住。

沒了？

怎麼會沒了呢？

從前無論他何時歸家，娘不是都會給他留著嗎？

巨大的失和憤怒席卷了他。

在盛菀儀面前的抑，被迫要去討好同窗的屈辱，以及此刻在親娘這里壁的難堪，全都發了出來。

俞景敘的聲音哽咽了：“為什麼你這些天都不理我了，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嗎？”

江臻心中沒有任何波。

以前原倒是理睬他，關心他，可結果呢？

被嫌棄鄙，被視若敝履，何曾得到過一個好臉，就像方才在街口相遇，他也避之不及。

如今不再湊上去自取其辱，這孩子反倒不習慣了？

淡淡道：“敘哥兒，你現在是養在錦華庭的嫡子，而我這里，有盛菀儀剛送來的丫環，若被們看見你在我這哭鬧，傳到盛菀儀耳中，你打算如何解釋？”

俞景敘渾一僵。

他抹了一把眼淚，咬到發白，轉過走了。

杏兒言又止。

江臻直接打斷：“以後關于敘哥兒的事，莫要在我面前提起。”

邁步快速去了靜塵閣。

俞昭正在理公務，聽見小廝來報大夫人來了，他不由笑了笑。

果真如他猜測，江臻這些天所有的變化，頂撞母親、外出際、甚至故作冷淡，都不過是為了吸引他的注意，玩擒故縱的把戲。

想必是撐不住了，前來服示好。

他放下筆：“讓進來。”

江臻進書房，將一本賬簿放在了書桌上：“這是我嫁俞家七年來，所有支出的賬目，里面詳細記錄了家用的每一筆開銷，共計二百一十八兩。”

俞昭錯愕地看著那本賬冊。

不是來訴衷腸的，是來……算賬的？

江臻繼續道，“這筆錢，絕大部分用來供你讀書科舉，小部分用來養敘哥兒，如今你另娶平妻，敘哥兒另認嫡母，于于理，這筆錢都該歸還與我，扣除我個人花銷，你給我二百兩整即可。”

說出來可笑。

原辛辛苦苦七年，共掙了二百多兩銀子，卻只花在自己上十余兩，真是可悲可嘆。

俞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竟然如此直白手要錢，怎市儈到了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