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雅間茶霧繚繞。

陳之滿臉驚嘆。

江臻放下茶盞：“陳先生學貫古今，晚輩有一疑問，思索良久，不知先生可否解？”

陳之背脊一僵。

恍恍惚惚間，他好似突然回到了幾十年前的啟蒙課堂，他才是學生，而面前的子變了先生……

他意識到，并非請教，而是要考教。

“如今文壇，辭藻華，格律嚴者眾。”江臻的聲音響起，“然，晚輩觀諸多文章，譬如某些宮詩，雖字字珠璣，句句巧，卻如七寶樓臺，碎拆下來，不片段，不知先生如何看待此弊？”

陳之捻著胡須的手頓住了。

他何嘗不知此弊？

但牽涉太廣，積重難返，絕非三言兩語能理清，更涉及許多權貴附庸風雅的喜好。

他沉良久，試圖從幾個角度闡述，卻總覺得未能切中要害。

江臻只是靜靜聽著，偶爾在他停頓，引一兩句現代史學家的經典總結，每每都能點醒關鍵，令陳之茅塞頓開。

裴琰給鎮住了。

這位陳大儒，是全朝野都尊敬的先生，向來只有他點撥別人的份兒，可是現在，是臻姐在引導陳大儒思考。

一番較量後。

陳之心中的偏見早已然無存，他起，對著江臻鄭重拱手：“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倦忘居士之才學見識，老朽……心服口服，此前多有怠慢，還請海涵！”

江臻跟著站起：“先生過謙了，晚輩不過是偶有所得，與先生探討罷了。”

是站在上下五千年文化的基礎上與陳大儒博弈，勝之不武。

“倦忘居士大才，埋沒于宅實在可惜！”陳之雙眸熱切，“朝廷不日將編纂《承平大典》，旨在匯集古今典籍，澤被後世，圣上已屬意由老朽主持修撰之事，此乃千秋功業，然工程浩繁，需才若，老朽冒昧，想懇請倦忘居士出手，不知意下如何？”

裴琰：“……”

臥了個槽。

陳大儒竟然要邀請臻姐參與編纂國家級文化工程？

那可是無數讀書人破頭都想參與的巨大榮耀，是可以抬高家族門楣，炫耀一輩子的經歷……

臻姐這是要上天了哇。

江臻反問道：“編纂大典，乃文壇盛事，先生門下英才濟濟，何須求助我區區一宅婦人？”

陳之嘆了口氣：“老朽門下確有不學生，其中亦不乏才華出眾者，然，此番修典，牽扯甚廣，若諸多世家子弟參與其中，難免各有門戶之見，恐難秉公持正……”

江臻思索起來。

片刻後，站起：“承蒙先生信重，如此重任，江臻本不敢當，但修典澤被後世，乃文人本分，既然先生不嫌，我愿盡綿薄之力。”

陳之大喜。

二人這才開始真正的喝茶論詩。

而這雅間旁側，俞昭與盛菀儀，帶著六歲俞景敘，有些焦灼地等待著。

他們打聽到陳大儒今日會在此會友，便特意前來偶遇。

隔壁約約傳來笑談。

是人的聲音。

俞昭眉頭一皺，他怎麼覺得，這子的聲音好像很悉……

似乎是江臻？

不，怎可能是。

先別說的聲音有沒有這般沉穩通，里頭那位可是陳大儒，江臻一宅婦，能與陳大儒會面？

太荒謬了！

“聽這靜，相談甚歡。”盛菀儀猜測，“應該是長公主，忠遠侯府的門第還是低了些，若是更高一等的門閥，或許也能如長公主這般，輕易約得大儒單獨會面，何須在此苦等。”

這時。

雅間的簾子被掀起，陳之大步走出來，一臉紅，很明顯心愉悅。

俞昭收斂心神，帶著得的笑容上前，深深一揖：“晚生俞昭，見過陳老先生。”

陳之的視線落在俞昭上，倒是很快認了出來。

他對這位憑借真才實學從貧寒掙扎出來的狀元郎，印象頗佳，面容自然和藹。

“今日與家人在茶樓小坐，不想竟遇見了先生，實乃三生有幸。”俞昭側，“這位是子。”

“晚輩家父忠遠侯，年常聽家父提及先生風骨，仰慕已久。”盛菀儀牽著俞景敘上前，“這是犬子敘哥兒，資質雖鈍，卻一心向學，今日機緣巧合得遇先生，不知是否有幸，能請先生得空時，稍加點撥？”

俞景敘繃小臉。

他低著頭恭敬道：“學生俞景敘，拜見先生，懇請先生教誨。”

陳之記起來，忠遠侯前陣子確實跟他提過這事兒，但他并未給明確答復，不想，為了拜師，幾人竟來這兒堵他。

“令郎看著也是聰慧伶俐，只是……”陳之道，“近來如你們這般尋來的故舊親朋，實在太多，老夫力有限，無法一一應下。”

盛菀儀面微變。

陳之繼續道，“為此，老夫已決定，于本月十五日，設一場簡單的考較，不論門第，只問才學，擇優收一名學生，親自教導，令郎若是有心向學，屆時前來參加便是。”

他不再多言，離去。

送走陳大儒，盛菀儀看向俞景敘：“敘哥兒，聽清楚了嗎，能不能為陳大儒的學生，就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走吧，歸家。”

俞昭卻站著不，視線落在雅間的屏風上，熱切道：“夫人，長公主在此，你是不是該去見個禮？”

他只是六品，從未參加過任何盛大的宮宴，長公主是圓是扁都不知道。

盛菀儀微微蹙眉。

盛家雖然勉強算勛貴，但到底起家晚，底蘊不足，再者，爹也沒領到什麼好差事，哪好意思去長公主前臉。

在陳大儒面前，可以端起侯門的架子。

但在長公主那兒……

回憶起來，似乎只是跟著侯夫人，在某次宮宴上，遠遠給長公主請過安，長公主估計都不認識這號人，貿然上前，只會落得下乘。

“夫人，這是結長公主的好機會。”俞昭邁步就要上前。

只是忽然之間。

茶館一樓傳來一陣躁。

“蘇公子來了！”

“不是說蘇公子病危快死了嗎，這瞧著不是好的，是誰嫉妒蘇公子造謠？”

“蘇公子天下無雙，簡直如謫仙一般……”

俞昭低頭看去，只見，穿著月白錦的蘇嶼州，出現在了茶館，所有文人立即沸騰了，甚至，不知哪家膽大的小姐，許是仰慕其才華容貌已久，竟上前，將一支新摘的花塞到了蘇嶼州手里。

蘇嶼州：“……”

尼瑪！

不是說古代子封建傳統嗎，比現代人還奔放好麼！

他面上沉靜，心瘋狂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