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江家小院。
江臻正忙著和江屠夫講解火墻的通風口，一抬頭，就見兩大一小走了進來。
裴琰大大咧咧走在前面，蘇嶼州像是抱個炸彈在懷里，手腳僵，而他懷中的便宜兒子趴在肩頭，地抿笑。
這三人，很詭異，竟像一家三口。
“干爹。”蘇珵明已經接了裴琰，十分自然的問道，“這里就是要見世面的地方嗎？”
在他小小的認知里，這個滿是泥土、磚頭、草料的地方，好像確實比規矩森嚴的太傅府有世面多了。
裴琰臉不紅心不跳，大手一揮：“小子，你看這場面，這格局，這……呃……大興土木，開天辟地，是不是比你那書房氣派，是不是比你背那些酸溜溜的詩文有意思？”
一旁的江臻聽得直想翻白眼。
“看見沒，那是你干娘。”裴琰賊兮兮道，“我告訴你，你爹最聽你干娘的話，你干娘讓他往東，他絕不敢往西，你討好了干娘，以後想讓你爹抱，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蘇珵明一聽，大眼睛瞬間亮了，立刻沖著江臻響亮地喊道：“干娘！”
江臻有些哭笑不得。
面對孩子亮晶晶的眼眸，和了神，走過去了他的頭：“乖，今天干娘沒備禮，下次給你補上。”
蘇珵明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巧致的九連環，塞到江臻手里：“干娘，這是我的謝禮，上回多虧干娘教我的那句話，父親他才醒了過來。”
裴琰差點吐：“喂，小沒良心的，功勞我也有一份吧！”
“行了你。”蘇嶼州沒好氣道，“這麼喜歡逗小孩，你趕結婚生一個，不？”
裴琰：“喲，這就護上了，這爹當得還行嘛。”
“別貧了。”江臻開口，“裴琰，你帶小明在院子里玩會兒，別磕著著。”
裴琰瞬間就老實了。
江臻辦正事。
將蘇嶼州到堂屋，拿出熬夜整理好的場速手冊，一步步教他如何拆解分析，如何抓住核心，如何用固定的格式和套話去應對，自認為講得深淺出，條理清晰。
然而……
“這里，還不懂嗎？”
“文章的核心模板，我已經講了三遍了，到底哪里不懂？”
“我讓你寫一篇最簡單的奏文，請問你寫的什麼鬼畫符，為什麼你寫字也這麼丑，原的技能你一點沒繼承到嗎……”
江臻的聲音越來越崩潰。
真以為有了速手冊後，一切會變得水到渠……果然，還是把事想的太簡單了。
蘇二狗被問得啞口無言。
突然覺，他像個發育的智障。
他默默地開口道：“那個，字寫的丑沒關系，我可以假裝右手斷了，以後用左手……”
江臻：“……”
深吸一口氣，按了按太，想喝口水靜一靜。
卻無意中掃到了蘇珵明，這孩子竟蹲在地上寫字，一筆一劃正在寫著什麼。
瞇眼細看。
地上那字，結構端正，筆鋒初顯，雖因工所限略顯稚，但架不住間架結構極其工整，遠超他這個年齡應有的水平。
更讓震驚的是，蘇珵明寫的并非蒙慣常的人之初本善，而是幾句頗為復雜的詩句。
朝蘇珵明招了招手：“小明，過來。”
蘇珵明早就注意到了這邊。
在他心目中，父親雖冷漠，但更多的是，神清骨秀，松風水月，像畫中走出來的仙人兒。
而現在，他偉岸的父親，竟著脖子，眼神飄忽，活一只被雨淋了的鵪鶉，還是不敢吭聲的那種。
江臻拿起桌上那本自己嘔心瀝整理的場速手冊，遞到蘇珵明面前：“先看第一頁，你能看懂嗎？”
小家伙低頭認真看起來。
蘇嶼州眉頭一皺，剛想開口說，小明還是個孩子別難為他……
卻被江臻一個冷冷的眼神瞪得把話咽了回去，只好可憐的繼續著脖子。
“干娘，我能看懂。”蘇珵明糯糯開口，“比開蒙的那些書略微簡單些許。”
蘇嶼州：“……”
特麼的！
這簡單嗎？
到底哪里簡單了！
嗚，難道他的智商，真的已經不如一個兒園小朋友了嗎？
江臻倒是不意外。
為了讓蘇嶼州能看懂，冊子里文字用的是白話版，對土生土長的古代人來講，確實很簡單。
遞過筆：“那好，小明，你就用第一頁講的核心要點，假設……假設書院學生請求增加冬日炭火供給，寫一篇簡短的呈文給我看看。”
蘇珵明坐下，小板得筆直，將紙鋪平，頭也不抬開始書寫。
不過片刻，一篇文縐縐的文章便寫了。
江臻瓣一勾。
格式完全正確，套話運用得當，核心訴求明確，邏輯清晰，文字雖還帶著孩的稚，但已初公文雛形。
比邊這個寫了半天鬼畫符的蘇嶼州，強了何止百倍。
“蘇二狗。”
蘇嶼州嚇得一個戰栗，連忙站起：“臻姐，我在！”
江臻懶得多看他一眼，冷冷道：“從今天起，你，跟你兒子學。”
蘇嶼州：“……”
蘇珵明：“？？？”
裴琰：“噗哈哈哈，啊哈哈哈，笑死我了，蘇二狗你也有今天！”
江臻：“還有你，給我過來，先來跟我悉一下兵法。”
裴琰：不好笑了。
等江臻走了，蘇嶼州咳了咳，艱難開口：“小明，你干娘的意思是，讓我指點你學問，你先給我說說，這篇文章你為何會這樣寫，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細細道來。”
蘇珵明仰著小腦袋。
人人都說父親是百年難遇的大才子，他總是做夢，夢見父親會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教他寫字，會指著書上的句子，耐心為他講解其中的深意。
可，夢終究是夢，現實中從未有過。
現在是在做夢嗎？
嘻嘻，就算是夢，他也得滋滋做完。
小家伙一板一眼開始闡述這篇文章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