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又下大了,簌簌地落在窗欞上。錦繡里暖香氤氳,傅時薇還在絮絮地說著什麼,聲音甜,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溫以貞安靜地聽著,不時出幾分笑容。
這位小叔確實高不可攀,還是離得遠點好。想些實際的。
溫以貞是真心想嫁人的,甚至開始認真規劃“嫁人”之後的生活。
若真能嫁個小戶殷實人家,便好好持家業;
若是嫁個寒門學子,便典當最後一對翡翠鐲子,供他讀書,紅袖添香;
哪怕是配個府里有前途的管事,憑的調香制茶手藝,總能將日子過得和順。
連最壞的況都想好了——萬一所托非人,只要對方不打罵,能給一個容之所,也認了。
然而,樹靜而風不止。
姨父傅霖川總能“恰好”地出現在會經過的路上。
或是在花園里“偶遇”,夸贊“人比花”;或是在廊下“路過”,目灼灼地在上停留許久。
他甚至讓丫鬟送來一套水紅的,那和款式,艷麗得近乎輕浮。
溫以貞一次次以弱和膽怯為盾,巧妙地避開。送來的東西,也原封不地退了回去。
越是如此,傅霖川眼中的興趣便越是濃厚,像是貓在玩弄掌心里瑟瑟發抖的老鼠,著那份掌控的快。
直到這日。
溫以貞剛吹了燈準備歇下,就聽見樓梯上傳來沉滯的腳步聲。
心下一凜,迅速起,黑抓過外衫披上。幾乎是同時,房門被人用鑰匙打開了。
月從門泄,勾勒出一個微胖的中年男子影,帶著一酒氣。
溫以貞的手在袖中攥。
後退半步,聲音盡量平穩:“姨父?這麼晚了,可是有事吩咐?”
傅霖川反手帶上門,吱呀一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往前走了兩步,瞇著眼打量。只穿著單薄的中,外衫松松披著,長發如瀑散在肩頭,立在昏暗月里,像一株沾著夜的幽蘭。
“沒什麼事,”他聲音有些含混,目在上黏著,“就是來看看你住得可還習慣。這地方……未免太簡陋了些。”
“以貞覺得很好,謝姨父關心。”又退了一步。
“好什麼?”傅霖川笑了一聲,又近一步,酒氣撲面而來,“你母親當年……是何等養。你瞧瞧你現在,住這種地方,穿這種裳。”
他的手忽然抬起,朝臉頰來。
溫以貞側頭避開,因這突然的靠近而不控制地輕起來——那該死的敏質,在危險與厭惡的刺激下,反應得更加劇烈。
咬牙關,才沒讓抖太明顯。
“姨父請自重。”聲音冷了下來。
“自重?”傅霖川像是聽了什麼笑話,“你姨母既把你接進府,就是一家人。長輩關心晚輩,有什麼不自重的?”
他的手改而抓住的手腕,力道不小。
溫以貞渾一僵。
那只手滾燙、糙,帶著令人作嘔的。
的本能反應讓幾乎,但心底的寒意卻讓脊背繃得筆直。
“姨父,”抬眼,直視著他,月照進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清明,“您大概忘了,這暮雲閣窗下,不過一墻之隔,就是小叔的澄園。”
傅霖川眉頭一擰。
溫以貞繼續道:“我方才開窗氣,看見小叔正在院子里練劍。
您說若我此刻對著窗口放聲呼救,以小叔的耳力,他聽見了,會不會過來看看,他這二房的院子里,半夜三更,究竟在鬧什麼靜?”
“……”
傅霖川抓著的手,力道不自覺地松了三分。
酒意似乎被這幾句話澆醒了一些。
他那四弟傅霽川……年紀雖輕,但是份貴重,手段心更是連老爺子在世時都贊嘆。
他平生最厭惡的,便是後宅這些污糟不清、有辱門風的行徑。若真讓他撞見自己深夜醉酒,闖孤投親的外甥房中……
傅霖川結艱難地滾了一下。
趁著他這瞬間的遲疑和忌憚,溫以貞猛地回自己的手腕,迅速退到窗邊,一只手已經按在了窗欞上,做出隨時要推窗呼喊的姿態。
“夜已深了,姨父若無正事,還請回吧。以免驚擾他人,徒生誤會。”
傅霖川臉上的搐了幾下,酒氣混著惱,在膛里翻騰。
“好……好得很。”他從牙里出幾個字,往後退了一步,臉上出一個扭曲的笑,“貞姐兒果然伶牙俐齒,很會為長輩‘著想’。那你就……好好歇著吧!”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鼻腔里哼出來的。
他狠狠地瞪了溫以貞一眼,帶著未散的酒意和一戾氣,摔門而去。
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咚咚咚地下了樓,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夜里。
溫以貞沿著冰冷的墻壁坐在地上。
方才強行制的抖此刻排山倒海般襲來,抱住自己的雙臂,止不住地發抖,被傅霖川握過的手腕傳來火辣辣的,讓胃里一陣翻攪,幾乎干嘔。
冷汗,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浸了單薄的中。
剛才的話,半是真半是詐。
確實在夜時約聽到過墻那邊傳來過破風聲,但并未親眼看見傅霽川練劍,更不確定他是否還在。
好在今天賭贏了,可是明天呢?後天呢?
不能坐以待斃。
傅霽川。
這三個字在心間滾過,帶來一陣凜冽的寒意,卻也奇異地下了些許惶然。
這位名義上的“小叔”,危險、冷酷、位高權重,心思難測。
靠近他,無異于與虎謀皮。
可眼下,這頭“虎”,似乎是唯一能震懾乃至撕碎其他覬覦者的存在。
如果必須要在這侯府里找個高枝,不如就攀這最高的吧。
至于如何攀?恐怕得拿出點瘦馬的真本事了。
翌日,溫以貞起了個大早。
特意向二房的廚房借了小灶,托采買的婆子買了些上好的糯米,自己又去園子里采了些新鮮的梅花花瓣,心做了一碟梅花糕。
算準了傅霽川下朝回府的時辰,特意守在了從府門通往各院的主路上。
不多時,那道影便出現了。
傅霽川一深緋袍,襯得他愈發面如冠玉,氣勢凜然。
他的侍衛墨七,亦步亦趨地跟在後。
溫以貞提著食盒,深吸一口氣,迎了上去。
傅霽川大步流星,仿佛沒有看到這個人,連眼風都未曾掃過一下,徑直從側走了過去。
被他強大的氣場和徹底的無視弄得一陣窒息,溫以貞卻并未氣餒。
立刻轉,清脆地喊了一聲:“墨七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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