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果然，跟在傅霽川後的墨七腳步一頓，有些意外地回過頭：“溫姑娘？有事嗎？”
傅霽川的腳步也緩了半分，但依舊沒有停下。
溫以貞連忙上前幾步，將手中的食盒打開，出一碟晶瑩剔的梅花糕。將糕點遞到墨七面前，臉上漾著真誠的淺笑：
“墨七大哥，上次多謝你，在門口發現我，不然我可能真的凍死了。救命之恩無以回報，這是我親手做的梅花糕，不敬意，還請您務必收下。”
墨七有些沒想到：“溫姑娘言重了，那日不過是奉命行事，當不得‘救命’二字，實在是機緣巧合。”
“是啊，真的是很有緣呢，”溫以貞接過話頭，笑容更甜了些，“我在侯府第一個見到的人就是你呢。”
語氣自然，仿佛只是陳述一個有趣的事實。
墨七被說得越發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憨直道：“姑娘真要謝，也該謝我們四爺。那日是四爺先看到你，還發話把你帶進府。”
“四爺的恩，我自然銘記在心，不敢或忘。”溫以貞從善如流地接道，目卻依舊真誠地著墨七，話鋒微轉，
“只是，四爺見多識廣，什麼珍饈饌沒嘗過？我怕我這陋手藝做的糕點，不了四爺的眼，反倒唐突了。墨七大哥，你……該不會也嫌棄我的糕點吧？”
“怎麼會！”墨七連忙擺手，見眸清澈，滿是期待，拒絕的話再說不出口，只好雙手接過，“那……墨七就厚收下了，多謝溫姑娘。”
“墨七大哥不嫌棄就好。”溫以貞笑容粲然，輕輕松了口氣，“那你慢慢吃，若是合口味，我下次再做了給你送來。那我就不耽誤你辦差了。”
微微頷首，翩然轉離去，步履輕盈。
墨七捧著那碟梅花糕站在原地，著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月門後，才驀然回神，趕加快腳步去追早已走遠的主子。
——
到了“澄園”，傅霽川坐定後，卻發現後的墨七遲遲沒有跟上。
等了半晌，才看到墨七進門，手里還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碟東西。
“怎麼了？”他狀似不經意地問，“手里拿的什麼？”
“回四爺，是溫姑娘給的。”墨七老老實實地回答。
“什麼？”
“就是二房的那位表姑娘，”墨七解釋道，“謝我的救命之恩，特地給我做了梅花糕。”
傅霽川正準備拿起文書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眼，墨黑的眸子里閃過一難以置信，聲音也沉了幾分：“給你做了糕點，謝你的救命之恩？”
他在“你的”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救的人什麼時候變墨七了？
明明是他下的令！
墨七還沒聽出其中關竅，點頭道：“是啊，溫姑娘還懂恩的，雖然我那天也沒做什麼。”
傅霽川冷哼了一聲，沒說話。
墨七見主子臉不對，又連忙替溫以貞找補：“啊，也說了要謝四爺您的救命之恩。不過，說怕您吃過的好東西太多，不屑這點糙糕點，怕唐突了您。”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應該會另外再備厚禮謝您吧。”
說完，他已經忍不住拿起一塊梅花糕嘗了一口，糯香甜，花香滿口，不由得出滿意的神。但鑒于主子在場，他沒敢直接夸贊出來。
傅霽川看著他那副的模樣，心里莫名地堵得慌，問：“好吃麼？看著不怎麼樣。”
“好吃好吃！”墨七連忙點頭，“糯香甜，甜度剛剛好。”
傅霽川的結微不可查地滾了一下。
墨七渾然不覺，還心地說：“四爺，您素來不喜甜食，這梅花糕您肯定不吃。溫姑娘應該是知道這點，才沒敢送給您。這個……我就不跟您分了啊。”
傅霽川收回目，重新拿起文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悶聲悶氣地丟出一句：
“我最討厭甜食。”
墨七諾諾稱是，將糕點小心收好。
傅霽川端起手邊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下間那莫名的意。
窗外的靜靜流淌，澄園恢復了慣有的寧靜肅穆。唯有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縷清甜的梅花糕香氣，若有若無，縈繞不散。
——
翌日，傅霽川回府的時間比往常略晚了些。暮已悄然浸染天際，侯府各漸次亮起燈火。
他沿著悉的青石路徑往澄園走，轉至岔路口，他又看見了那道影。
溫以貞。
今日換了件月白的素面夾襖，同棉，依舊是簡簡單單的裝束，那銀簪在漸暗的天下泛著微。
手里提著一個竹編食盒，安靜地立在路口一株老槐樹下，垂著頭，姿態恭順，像是在等候什麼人。
傅霽川腳步未停，心中卻掠過一波瀾。
作倒是快。
昨日給墨七送了梅花糕，今日這食盒，是終于想起要“謝”他了？
他倒要看看，能做出什麼花樣來。
他維持著一貫的目不斜視，徑直向前走去。只是在經過側時，腳步放緩了半分，余能瞥見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指。
在等。
等他停下？等他問詢？
傅霽川甚至預想了可能開口的幾種說辭，以及自己該如何冷淡而不失面地應對或拒絕。
然而，沒有。
直到他幾乎要完全走過邊，溫以貞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頭未抬，聲未出，仿佛他只是路過的一陣風。
那預料之中的“討好”并未到來。
傅霽川腳步一頓。
心頭莫名竄起一細微的的慍意。
這子，昨日對著墨七笑語嫣然，今日拿著食盒等在這里，卻偏偏對他視若無睹？是在拿喬，還是……本沒打算找他？
他素來習慣掌控一切，任何離預期的事都會引起他的警覺和不悅。
而溫以貞此刻的沉默，無疑是一種微妙而無聲的“離”。
他薄抿，最終沒有停留，徑直走了過去，只是那背影似乎比往常更冷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