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跟在他後的墨七自然也看到了溫以貞，見自家主子毫無表示地走過，他并不奇怪。

經過溫以貞邊時，他放緩腳步，低聲打了個招呼：“溫姑娘。”

一直垂著頭的溫以貞這才抬起頭，臉上漾開一個溫和的笑容，與昨日一般無二：“墨七大哥。今天回來的有點晚呢。”

的聲音清，在這暮里聽著格外清晰。

已經走出幾步的傅霽川，耳力極佳，自然一字不地聽見了。

“是，今天事多，耽擱了。”墨七答道，瞥了一眼主子似乎并無反應的背影，稍稍放心。

“真是辛苦了。”溫以貞說著，很自然地打開手中的食盒，一清雅的茶香混合著點的油潤氣息飄散出來，

“了吧？這是我做的龍井茶，用的是上好的明前龍井，您嘗嘗看？”

遞出一只小巧的白玉碟，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四塊淺綠的小點。

墨七有些不好意思：“這怎麼好意思？昨天已經吃過姑娘的梅花糕了。”

話雖如此，目卻忍不住被那致的茶吸引。

“梅花糕好吃嗎？”溫以貞微微歪頭，“您昨天也沒給我個準話，我也是第一次試著做，總怕味道不正。

所以今天特意做了這個龍井茶，這個我倒是拿手些。”

語氣輕：“墨七大哥有所不知，我們家在江南原是開茶莊的，我從小就跟在母親邊，看琢磨各種茶點。

這龍井茶，便是我們那兒的特，也是我母親最拿手的，我學了好久呢。不甜不膩，茶香清雅，配著熱茶吃最好。”

這番話，說得自然又懇切，既解釋了為何連續送點心，又無意間帶出了自己的些許過往，不著痕跡地拉近了距離。

墨七被說的更不好推辭，尤其是聽到提及已故的母親和家傳手藝，心下微，雙手接過那碟茶：“那……墨七又厚收下了，多謝溫姑娘費心”

他還想再說兩句，前方已傳來傅霽川冰冷的聲音：“墨七！還不快跟上！”

墨七一個激靈，連忙對溫以貞匆匆點頭：“我先過去。”說完，捧著那碟茶，快步追了上去。

溫以貞站在槐樹下，著兩人一前一後遠去的背影，臉上笑容未減，眼神卻深了幾分。

輕輕合上食盒，轉，朝著與澄園相反的二房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

澄園書房。

傅霽川已下袍，換了家常的蒼青直裰，坐在書案後，手里拿著一卷書，目卻有些難以聚焦。

墨七輕手輕腳地將那碟龍井茶放在書案一角，正想去泡茶。

“這又是什麼？”傅霽川的聲音響起，目落在碟中那幾塊淺綠的點心上。

墨七忙道：“回四爺，這是溫姑娘做的龍井茶，說是們江南的特，不甜不膩，配茶吃最好。”他如實復述著溫以貞的話。

傅霽川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視線重新落回書卷上，不再言語。

墨七不準他的意思，也不敢多問，悄聲退出去準備茶水。

書房里安靜下來。炭火畢剝，更顯寂靜。

傅霽川的目，卻不自覺地又飄向了那碟茶。淺綠的，倒是清新。

方才在路口，似乎聞到了茶香……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書上的文字，卻發現那些悉的治國策論，此刻讀來竟有些煩悶。

墨七很快提著茶壺回來，先給傅霽川斟了一杯熱茶：“四爺，您的茶。”

然後，他很自然地手，準備端起那碟茶——顯然是想拿去外面吃，不敢在四爺面前用。

“你去哪？”傅霽川抬眼，問道。

墨七一愣：“哦，我……肚子有點，先去用些點心。”他指了指茶。

傅霽川放下書卷，微微後靠，目平靜地看著他：“你不是說，這茶要配著茶吃嗎？”

“是……是啊，”墨七不明所以，“所以我下去吃。”

傅霽川下朝書案上那杯剛倒好的茶微微一點：“吶，這不有茶？”

墨七更懵了，連忙擺手：“四爺，您的茶我怎麼敢喝？我下去隨便對付兩口就好，不礙事。”

“喝吧，”傅霽川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沒事。”

墨七猶豫再三，見主子似乎并非玩笑，只好著頭皮，小心翼翼地從茶盤里另取了一只空杯，斟了七分滿，然後才拿起一塊龍井茶。

他不敢面對著傅霽川吃，稍稍側過，小口咬了下去。

皮極為松脆，口即化，餡是清潤微甜的茶香豆沙，果然茶味悠長，甜度恰到好，毫不見膩味。

墨七眼睛微亮，忍不住又咬了一口，旋即意識到自己失態，趕收斂表，背脊得更直，只是咀嚼的作不自覺加快了些。

傅霽川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啜飲了一口。上好的廬山雲霧，清冽回甘。他的目卻落在墨七微微聳的肩背和手中那迅速消失的茶上。

書房里安靜極了，只有墨七極其輕微的咀嚼聲，和傅霽川偶爾放下茶盞的輕響。

一塊，兩塊、三塊。

墨七很快解決了三個，心滿意足地咂咂，用袖子了指尖的碎屑，然後手，拿起了碟子里最後一塊茶，毫不猶豫地送口中。

傅霽川端著茶盞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白瓷碟，看著墨七因為食而略顯愉快的側臉，只覺得那一口沒喝下去的茶，全都化作堵在心口的郁結。

“吃好了？”傅霽川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冷一分。

墨七這才回過神，連忙站起：“吃好了，謝四爺的茶！”

“那就滾吧。”傅霽川打斷他，重新拿起書卷，不再看他。

墨七噎了一下，雖覺主子今日語氣格外不善，也不敢多問，樂呵呵地應了聲“是”，手腳麻利地收拾好茶和那個空空如也的碟子，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還細心地帶上了門。

書房，重歸寂靜。

傅霽川盯著書頁，半晌沒翻一頁。

鼻尖似乎還縈繞著那縷清雅的茶香氣，眼前晃過墨七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以及路口槐樹下，那子對著墨七展的明的笑容。

“啪”一聲輕響，他將書卷不輕不重地扣在案上。

好一個溫以貞。

他心底那點無名火，難以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