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二天午後，溫以貞剛用過午飯，沈氏邊的張嬤嬤便來了暮雲閣，說夫人請表姑娘過去說話。
溫以貞放下碗，神平靜：“我這就去。”
正房室，沈氏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心腹丫鬟在門外守著。
親昵地拉著溫以貞在暖榻上坐下，未語先嘆，眉間攏著慈與愁緒。
“以貞啊，”沈氏嘆了口氣，“你來府中也有段日子了。姨母待你如何，你心里有數。”
溫以貞垂眸：“姨母大恩，以貞銘記。”
“傻孩子，說什麼恩不恩的。”沈氏拍拍的手，“只是這府里……終究不是自己家。你一個孤，無依無靠，長久這麼住下去，也不是辦法。”
來了。
溫以貞指尖微微發涼，面上卻依舊溫順：“姨母說的是。”
“你姨父……”沈氏頓了頓，觀察著的神，“昨兒同我提起了你。他說你懂事，模樣又好，就是命苦了些。他心疼你，想給你個名分。”
溫以貞也抬起眼，迎上這位姨母的視線。
這張臉上此刻的慈，與記憶中母親溫的廓重疊，又迅速割裂。
不知道這位將自己外甥推給自己丈夫的人是什麼樣的心思。
也是，親哪有利益實在？
送給丈夫，既能固寵，又能拿，一舉兩得。
“先給你個良妾吧，姨母知道，這事兒委屈你了，不過，等你有了子嗣，貴妾那也是很快的。”
良妾？
溫以貞記得昨天跟傅霖川提的是貴妾，想不到的姨母又給降了良妾。
簡直想笑，一抹極淡的弧度，終究未能完全住，在角掠過。
沈氏卻以為是欣喜，笑容更真切了些：“這是眼下最好的出路。跟了你姨父，後半生也算有了依靠。總好過無名無分地住在府里，將來隨便配個小廝。”
“你放心，”沈氏握的手，“有姨母在，定不讓你欺負。良妾的名分雖然不及貴妾，但吃穿用度，姨母都給你最好的。”
溫以貞垂下眼，長長的睫在眼下投出淺淺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緒。
許久，聽到自己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恰到好的順從與認命：
“以貞……全憑姨母做主。”
沈氏臉上綻開滿意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釋然，有得意，唯獨沒有愧疚。
“我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親昵地拍了拍溫以貞的手背，“我看過了，十二就是好日子，宜納彩、宜嫁娶。就那天吧，簡單辦一辦，也免得夜長夢多。”
十二。
還有三天。
溫以貞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沈氏又拉著說了些己話，無非是讓安心，日後要好好伺候傅霖川雲雲。
溫以貞一一應下，態度恭順得挑不出一錯。
從正房出來時，已是午後。
冬日的蒼白無力，照在雪地上，反出刺眼的。
溫以貞一步步走回暮雲閣。
推開門，再關上。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坐在地。
為了節省炭，暮雲閣白日是不燒的，冷，是真的冷。
還有三天。
不，沒有三天了。
就今晚吧。
敗，在此一舉。
——
夜初籠，雪沫子零星飄著，溫以貞提著那悉的竹編食盒，踏上了通往澄園的石徑。
指尖扣著提梁，骨節微微泛白，唯有自己知道，這輕巧的食盒里，裝著怎樣的孤注一擲。
墨七守在院門，見影，臉上綻出憨實的笑：“溫姑娘來了。” 目自然落到食盒上，笑意加深，“今日又做了什麼好點心？”
溫以貞停下腳步，朝他淺淺一笑：“今日做了魚。不過，是特意給四爺的。”
墨七愣了愣，旋即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笑容里多了幾分“早該如此”的意味，并無尷尬，只側引路：“四爺在茶室，自個兒對弈呢。姑娘隨我來。”
茶室的門虛掩著，出暖黃的和縷縷茶香。
墨七通報後便退至廊下。
溫以貞推門而，室溫暖靜謐，傅霽川獨坐窗邊棋枰前，一家常的蒼青直裰，襯得側影清冷疏離。
他指尖拈著一枚墨玉棋子，正凝神著縱橫十九道。
聽到靜，他并未抬眼，只等那聲預料之中的“見過小叔”。
溫以貞的聲音如期響起，清凌凌的。
傅霽川這才抬眼，目平淡地掠過，最終落在手中那眼的食盒上。
某種被刻意延遲滿足的期待，在此刻悄然落到實。
折騰了這些時日，總算是開竅了，知道這份“謝意”正主兒是誰了。
他放下棋子，好整以暇地靠向椅背，等著的下文。
溫以貞上前幾步，將食盒輕輕放在棋盤旁邊。
“謝小叔的救命之恩。這是特意為您準備的。”
“哦？” 傅霽川眉梢微，目落在食盒上，語氣聽不出喜怒，“真做了魚？” 說著，他已手掀開了盒蓋。
盒空空如也。
唯有打磨的竹編壁，映著跳躍的燭火，和他驟然凝定的視線。
傅霽川的手停在半空，隨即緩緩放下盒蓋，發出“嗒”一聲輕響。
他抬眸，重新看向溫以貞。
驚訝有之，不悅有之，更多的卻是被這出乎意料之舉挑起的濃厚興味。
溫以貞輕輕吸了一口氣，說道：
“食盒是空的。因為我不知道，小叔喜歡什麼樣的‘魚’。”
頓了頓，見他眸幽深未語，便繼續說了下去：
“我欠小叔的，不知該如何還。金銀珠玉，小叔看不上。做牛做馬，小叔或許嫌笨拙。” 微微一頓，目毫不避諱地鎖住傅霽川深不見底的眼睛。
“所以，我只能把自己送來，請小叔……親自看看。”
上前半步，上屬于的馨香混合著一夜雪的清冷，若有似無地飄來，
“看看我這條‘人魚’，” 微微揚起下，雪白的脖頸暴在他視線下，聲音輕了下去，卻更勾人心弦，“合不合您的口味。看看我這條命，值不值得您……再費心護一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