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屬下明白。”

門輕輕合上。

傅霽川垂眸看著棋盤，指尖的黑子遲遲未落。

窗外，雪又零星飄了起來。

他看著那些細碎的雪花，眼前卻莫名浮現出中庭那一幕——年人急切沖過去的影，那小心翼翼眼睫的作……

“啪。”

黑子落棋枰，清脆一聲響。

他面無表地拈起白子，開始自己與自己下棋。

一子，又一子。

棋局漸，殺伐現。

——

暮雲閣，炭盆終于燃了起來。

是傅時安的隨從送來的，整整一筐銀霜炭。

小憐歡天喜地地生了火，屋里很快便有了暖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叩門聲。

小憐前去開門，片刻後，引著面有些古怪的墨七走了進來。

“墨七大哥？”溫以貞站起，臉上帶著淺笑。

墨七不敢看，只抱拳躬，公事公辦地傳達著命令：“溫姑娘，四爺讓屬下來傳話。”

他頓了頓，將那句有些怪異的話說了出來：“主子說……他今晚想吃魚了。請您亥時，去一趟澄園書房。”

小憐聽得一頭霧水，主子要吃魚，為何要來找表小姐？

溫以貞臉上卻無半分訝異，角微彎，平靜應道：“好，我知道了。有勞墨七大哥。”

——

亥時，雪夜寂寥。

溫以貞提著一只小巧的食盒，踏著淺淺的積雪，獨自走向澄園。

墨七已在角門等候，沉默地引著穿過庭院，來到茶室門外。

他推開雕花木門，做了個“請”的手勢，便如影子般退黑暗中。

溫以貞邁室，暖意撲面而來。

傅霽川顯然剛沐浴過，墨黑的長發未束，帶著意披散在肩後，上只松松披了件素白綾緞中，襟半敞，出一截冷白的鎖骨和實的膛。

他正獨自坐在矮榻上，面前的茶爐上，“咕嘟咕嘟”地煮著水。

他沒有看，只抬了抬下，示意進前。

溫以貞將食盒放在一旁的桌上，斂衽行禮，聲音順：“見過小叔。”

傅霽川的目落在手中的食盒上，角微勾：“今天做了什麼口味？”

溫以貞將食盒放在他面前的矮幾上，打開盒蓋——里面依舊空空如也。

“不知小叔偏好，不敢自作主張。”抬眼看他，眼中無波無瀾，“所以，還是沒做。”

傅霽川低笑一聲，提起茶壺，沖泡著杯中的茶葉：“你姨父那邊，我已經‘落實’了。他暫時不會有納妾的念頭了。”

“謝小叔。”溫以貞微微屈膝。

傅霽川盯著那張過分平靜的臉，將茶水推到面前，語氣涼了三分：“我既能讓他暫時打消這個念頭，自然也能讓他隨時重拾起來。”

溫以貞抬眸，迎上他的視線：“小叔這是什麼意思？是想……一魚兩吃？”

“一魚兩吃？”傅霽川端起自己的茶盞，輕輕吹了口氣，

“不錯。但你，最好不要存著一魚兩賣的念頭。你這條魚，既然主游到了我這兒，就該安分守己。”

溫以貞微微蹙眉，面不解。

傅霽川冷哼一聲：“傅時安年紀還小，他母親又看得。你今日招惹他，未必能討到什麼好，反而容易惹一。”

原來是這事。

溫以貞恍然，隨即笑了笑：“小叔想多了。你，是我的首選，也是唯一選。”

“是嗎？”傅霽川挑眉，顯然不信，“他是世子，心思單純，跟你年紀也相仿。爬他的床，名正言順地留下來，收益豈不更大？你敢說你沒過這個念頭？”

“就因為他是個好人，所以我才不招惹。”溫以貞坐了下來，坦然地回視他，“我只找……與我臭味相投的人。”

的目在他微敞的領口一掠而過，“比如，小叔你。”

傅霽川鼻腔里溢出一聲輕嗤。

溫以貞卻不以為意，繼續道，語氣甚至帶上了點漫不經心的調侃：

“就像你說的，他心思單純。我若真想，只需勾勾手指，演幾出楚楚可憐的戲碼，他恐怕就要死心塌地，非要給我名分不可。

正妻他給不起，妾室嘛……我又不稀罕。

最後無非是我使點手段，他去跟他父母鬧，侯爺和夫人大發雷霆，要趕我走，他再來追，最後他哭哭啼啼說不要當這個世子了……唉！”

輕輕嘆了口氣，眼中滿是嫌棄，“這種話本子里的老套劇，狗又乏味，我可不當這主角。”

傅霽川聽完，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表，半晌，才從牙里出評價：“溫以貞，你倒是渣得明明白白。”

“小叔過獎，”溫以貞微微歪頭，竟有幾分無辜，“我這人，向來直來直去，有什麼說什麼。”

“好一個有什麼說什麼。”傅霽川放下茶盞，終于進了正題，“那我也有什麼說什麼。今天讓你來，是想跟你做個易。”

溫以貞睫輕：“我們的易，不是已經銀貨兩訖了嗎？”

“我覺得沒有，”傅霽川抬手，用指尖拂開頰邊一縷碎發，作輕，眼神卻銳利，“我說沒結束，它就沒結束。”

溫以貞輕輕吸了口氣，抬眸與他對視：“所以，小叔是想要……長期易？”

“是。”傅霽川回答得斬釘截鐵，“我可以護你在侯府周全，讓你姨父、乃至其他人，都不敢再打你的主意。而你在我這里……”

他俯，氣息拂過耳畔，“也要隨隨到。”

溫以貞的面卻未變分毫，點了點頭，甚至比他還冷靜：“既然是長期易，那便不能含糊。在開始之前，我們得把規矩立下。”

與虎謀皮，早想過沒那麼容易。

但既然主權暫時回到手里，必須為自己多爭幾分。

傅霽川挑眉，重新落座，指尖在扶手上輕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