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張安沒再沿公園的小徑走，他繞到觀景湖中心那座石亭里。

湖水被午後的太曬得有些發蔫，浮萍在一起，綠得沉悶。

他剛在畫架上鋪開一張新紙，鉛筆還沒落下，余里，那個穿沖鋒的影又出現了。

青年舉著相機，站在橋的影里，側對著他，在調整鏡頭。

年長者眉宇間的閱歷和舉手投足間碎了故事的氣質，對十六歲的年來說，有種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筆尖不自覺地向那個方向。

等他猛然回過神，紙上已經不再是風景。而是橋下，側舉相機的青年。

帶著倦意的眉眼、疏離的下頜弧度，甚至肩背括的廓，都已躍然紙上。

線條利落，影分明。

那人察覺到了視線，朝亭子走來。腳步不疾不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卻像是敲在張安神經上。

死手！畫那麼快做什麼！

張安心里咯噔一下，要是人家告他侵犯肖像權，他連請律師的錢都沒有。

直到那人停在他後，影子將他整個籠住，視線落在那幅已然型的素描上時，張安才倉促低頭。

“你在跟蹤我。”

低沉的嗓音，肯定的語氣，讓張安背脊一涼。

窺和跟蹤，哪個罪名更重，他還是能判斷的。

年左手下意識地攥了鉛筆，因為太張，忘了站起來，就那麼坐在矮凳上，低著頭，聲音有點發干：

“對不起，我只是來這里采風，真的沒有跟蹤您的意思。”

後的人沒出聲，空氣凝滯了幾秒，那種不信的覺幾乎實化地過來。

壞了，是不是該站起來鞠躬，應該鞠躬的，這樣顯得更誠懇些。

張安心里一團，他只是在人群里多看了一眼，怎麼就跟蹤犯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該穿校服出來，至顯得人畜無害點。

心的坎坷翻涌，年面上卻不敢半分。

因為後那從青年上傳來的、無聲的迫太強了，強到張安有種錯覺，只要他回答得不對，下一秒就會被放倒在這亭子里。

而且，因為某些私人原因，他極不習慣有人正站在他後。

右手進袖子，指尖冰涼。

“您若是不嫌棄，”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這幅畫……可以送給您。”

畫紙被帶著戰手套的手指輕輕走，張安乖乖垂眼，悄悄瞥見那人手套邊緣出一截修長的手指，干凈利落。

他跟著畫的移側過，不敢正對那人。

紙張的輕響，在寂靜的亭子里格外清晰。

“畫得好。”那人翻看了一下，語氣依舊平淡，“不標署名嗎？”

查人戶口就直說，還拐彎抹角。

年老老實實回答：“我張安。”

沒聲了。

這種寂靜，像極了課堂上老師講著講著突然沒聲，卻又不敢抬頭怕和老師對上的張。

那時總有勇士敢于發起進攻，但這里只有張安一個人。

他緩緩抬眼，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神。

“怎、怎麼了？”張安心里又咯噔一下。

該不會他名字跟這人的仇人或者什麼通緝犯撞上了吧？

今天出門真該看黃歷！

“張家人？”

“啊？”張安懵了，腦子里飛速檢索哪個國家的外國人這麼？

沒印象啊。

再說他這眉眼間還是有些丹青之意吧，不至于被認外國人。

劉海太長遮住了

他幾乎是屏著呼吸又問了一次：“怎、怎麼了？”

青年沒回答，只是拿著那幅素描，在後面的人靠上倚著坐下了，長隨意支著。

避開直的，他的面容在影里顯得有些模糊。

“你的名字只有兩個字？”

“……嗯。”張安不明所以，但還是老老實實應了一聲。

“忘了自我介紹。”青年頓了頓，目重新落回他臉上，語氣緩和了半分，陳述事實，“我關。”

“關山難越的關，落葉歸的。”

張安慢慢正對著他，背直，宛如端坐在教室一樣，不比上課的姿勢還端正。

“也可以是三個字，朋友一般我張小安。”

“張是弓長張，安是寶蓋頭下面一個。”

關隨意地把相機放在旁邊，手里還著那幅畫打量：“我有個朋友也姓張，說不定你們是親戚。”

年順著話頭，努力讓氣氛緩和些：“是嗎？大家都是中國人，說不定五百年前真是一家呢。”

化名為關的吳邪，目掠過畫紙，余卻已將眼前年從頭到腳掃了好幾遍。

這小子把右手藏得嚴嚴實實，在藏發丘指？

距離小哥進青銅門已經過去了一年。

他來北京看看小花的傷勢，順便帶了幾件從張家古樓棺材里掏出的藏族風格的首飾讓小花鑒定一下。

只推測出了小哥可能有藏族統，別的一概不知。

然後秀秀從月石制作的紅珠子里，發現上面雕著一只蝎子。

眾多謎團下，吳邪選擇出來拍拍風景，發泄一下心的躁郁。

誰知，竟撞見這麼個疑似張家人的年。

是不是真年，還得打個問號。

如果真是張家人，鬼知道是不是都跟小哥一樣，看著年紀輕輕，實際歲數夠當他祖宗。

吳邪按下心底翻涌的疑慮，面上出幾分恰到好的歉意，語氣放緩：“抱歉剛才懷疑你。我之前有過被人跟蹤的經歷，加上第一次來這個公園，又是無意間到，反應過激了點。”

這個年紀的年，心思單純又善解人意，哪怕心里存著疑，上也先給臺階下：

“哦哦，沒事兒！這也不能怪您，本來就是一場誤會，我都沒往心里去。”

兩人就著湖樹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

張安渾然不覺，自己已在不知不覺中，被套出了不底細。

直到在亭子口道別，他腦子里記住的，也只有一個“關”的男攝影師，27歲。

最大的收獲就是甩掉了尊稱，開口關哥。

反倒是吳邪，這場看似隨意的閑聊，讓他心里的疑竇像湖面的漣漪，一圈圈擴大。

第一點，家庭。

他隨口問起家住哪邊、家里還有什麼人，年要麼含糊帶過，要麼干脆轉移話題，連個大概方位都沒，住址更是諱莫如深。

這點可以用“警惕高”、“保護私”來解釋。

第二點，右手。

自始至終，年的右手都蜷在袖子里，像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每當自己的目無意間掃過他右臂，年肩頸的線條都會瞬間繃。

這或許是因為右手有殘疾，或者過傷，所以是左撇子。

但吳邪的念頭卻不控地向另一個方向——發丘指。

第三點，也是最讓他在意的一點，年上的反常。

北京的初夏，日頭毒得能把柏油路曬化，公園里短袖短的大有人在。

可是張安，清清爽爽地穿著長袖襯衫，額角雖有細汗，卻絕無尋常年那種被暑氣蒸出的狼狽。

湖心亭雖通風，但蚊蟲終究不。

吳邪自打吃了麒麟竭，蚊子便繞著他飛。

可他留意到，周圍嗡嗡飛的蚊蟲，竟也沒往那年上湊。

他當然知道，世上有孱弱不怕熱、也不招蚊子的人。

但問題在于——這是個正于十六七歲、力旺盛到過剩的男生。

這個年紀，代謝快，火力壯，夏天怕熱是常態。

更何況，年背著畫架從公園這頭走到那頭，步履穩健，氣息均勻，顯然力不差。

若真是孱弱怕冷怕熱，怎麼可能背著家伙事走這麼遠？

所以，穿長袖，不為寒，不為防曬，最可能的目的，就是遮掩右手，或者別的什麼不該被看見的東西。

比如紋。

而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的，是最初那個巧合。

他這一年里，多次來過這個公園采風，從未見過這個“張安”的年。

偏偏今天，他剛從醫院出來，剛和小花琢磨著張家人的線索，剛背著相機走進這個公園，人就出現了。

姓張，右手有異，驅蚊、耐熱，在他調查張家事宜時恰好出現。

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一齊砸在同一個陌生人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