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蔭下的另一片空地,是孩子們的游樂場。
今天他們玩的是石頭剪刀布版的西游記,首先分配的角是唐僧,這個角理所當然給了張安。
理由很簡單,他們都知道小安哥哥剛從壞人的手里逃,就像唐僧剛從妖怪窩里逃出來一樣。
加上小安哥哥看起來脆脆的,長得也好看,很符合電視里他們看到的唐僧。
張·脆脆的唐僧·安:“……”他好想離開,
這些小孩像是看不懂他的拒絕和排斥,笑嘻嘻喊著小安哥哥。
阿仔開始分配其他角,這個是簽決定。
結果出來後張安角搐,這些孩子里最小的阿鹍扮演白龍馬。
小家伙似乎不明白“白龍馬”是干什麼的,只是被分到了一綁著紅布條的樹枝當韁繩,就高興地“咯咯”直笑。
張安松了口氣,還好只用牽著小孩走就當騎白龍馬了。
在小孩當中人緣很好的王胖子也被拉著參與進來,他當之無愧勝任了豬八戒這個角。
今天扮演的第一出是三打白骨。
首先是扮演孫悟空的阿仔找了筆直的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圈,讓張安坐進去。
旁邊“沙和尚”的扮演者,一個小浩的男孩小聲補充:“那樹枝是阿仔他爸用來打他的,被他藏在這里了。”
王胖子給自己加戲,著下圍著圈走了兩圈,嘖嘖稱奇:“大師兄這圈畫得……真圓!頗有胖爺當年……咳,頗有畫圓圣手之風范!就是小了點,夏天挨著坐,容易熱。”
阿仔被夸得飄飄然,立刻又拿著樹枝,在旁邊重新畫了一個更大、更歪的圈,然後牽著張安的手,把他帶到新圈中心,小臉嚴肅地叮囑:
“師父,我這就去化齋,你可千萬、千萬,不要走出這個圈子!不然會被妖怪抓走的!”
有過好幾次坐圈經驗的張安,已經麻木了。
他從善如流地帶著點“早完事早解”的平靜,坐進了那個更大的圈中心,語氣毫無波瀾地配合道:“注意安全。”
正前方明正大捉蟲的‘白骨’——阿鎂,和幫忙挖蚯蚓的阿仔,以及其他幫忙做籃子的小孩,把他們師徒三人加一坐騎暫時拋棄在後面。
同樣沒認出人的王胖子嗑著瓜子,坐不住開始閑聊:“師父怎麼稱呼啊?”
張安心安理得吃著徒弟‘沙和尚’剝開的香蕉,“唐僧。”
“這麼戲,是個當影帝的好苗子。”王胖子樂了,接下這個話茬子,吐出瓜子殼:“我問的是師父你幾分鐘前還沒出家的俗家名。”
張安報出假名:“沈負。”
“沈負?” 王胖子在里咂了一遍,眉挑起,“這名字怎麼聽著有點耳,沈負……圣父?唐僧確實像圣父,可他們不都你‘小安哥哥’嗎?”
張安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小口吞咽口中的食:“那說明我是天選的唐僧扮演圣,我小名小安。”
“是嗎”王胖子倒覺得扮演唐僧該讓小紅帽來扮演。
十幾年前京城郊外的那個疑冢,當時他和天真開棺,棺材都還沒完全打開,那些銅鶴燈突然對著棺材的范圍開始箭。
他倆在箭雨中從從容容,手舞足蹈,小紅帽在安全圈里輕輕松松。
簡直可以說是唐僧轉世,不然怎麼小紅帽在圈里就安全,他和天真在圈里那圈都是靶子呢。
只是這麼多年過去,他和天真都忘了小紅帽長啥樣。
他只依稀記得小紅帽那雙純黑、看人時過于專注安靜,笑起來卻彎得像月牙的眼睛。
張安沒有回應他的不信,王胖子也沒再多問,只是心里的疑竇又加深了一層。
天真說看著這人眼,他才過來加這個游戲,方便湊近觀察。
如今一看也覺著面,可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起在哪見過。
這覺,有點撓心。
“那我也你小安”
阿龍站起來反駁:“不行二師兄,現在你得小安哥哥師父才對。”
王胖子拉著他坐下,這個年紀的小孩最較真,不能杠:“好好好,師父,師父。”
‘沙和尚’小浩糾正:“阿龍,你現在是白龍馬,不能說話的。”
“哦”阿龍點點頭,學馬“吁”了一聲。
就在這時,前方道準備完畢的“白骨”阿鎂,挎著一個用草葉匆忙編的小籃子,扭扭地走了過來。
努力做出電視劇里那種弱可憐的表,對著圈里的張安說:“小師父,我給我丈夫準備了午飯,可以分你們一點……”
張安舉起他正在吃的香蕉:“不必了,我有。”
小朋友們沒想到會是這一出,可他們不能讓小安哥哥不吃,楊嬸都和他們說了,小安哥哥不能著。
阿鎂看了眼阿仔,阿仔讓隨意發揮
定了定神,繼續用那不太練的“弱”腔調說:“我、我這里有更好吃的,隨便你吃!”
王胖子開始走戲:“剛好我也了,大師兄久等不來,不如我們就吃了唄。”
之後就是故事走向那樣,孫悟空趕走了白骨,豬八戒進讒言,唐僧念箍咒。
前面“打鬥”、“進讒言”的環節,孩子們和王胖子都演得熱火朝天,充滿趣。
到了張安念箍咒這里,他只需要做個口型,意思一下就行。
可偏偏,他既沒皮子,也沒做任何手勢。
想違背小孩子的原則來達到和小朋友絕目的的張安,愿依舊落空。
而被百般要求的王胖子撓撓肚皮,他是不是被這群小孩子雙標了。
還是說上趕著的果然不被珍惜。
王胖子瞥了眼旁邊獨一無二啞版的‘唐僧’,啞‘唐僧’現在才吃完一個香蕉,從布口袋里拿出保溫杯仰頭慢慢喝著。
青年脖頸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線,結隨著吞咽很輕地一下。
那的皮白得好似冷玉,墨鏡的深,更襯得這段脖頸有種易碎的,仿佛輕輕一折就會斷。
嘖,這些孩子小小年紀就是外貌協會,一點都不懂在,該給他們家長說多做點作業多看點書。
穿過樹葉隙,在青年蒼白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影。
那副疏離,與周遭熱鬧隔絕開來的模樣,莫名地讓剛結束表演的王胖子心頭一跳。
有那麼一瞬間,他過那副遮住眼睛的墨鏡,從這個年輕人上,看到了一極其模糊、卻又異常悉的影子
——不是長相,是那種覺。
有點像……小哥。
可青年還戴著墨鏡,給他一種錯覺,像黑瞎子版的小哥。
咦~,王胖子抖肩把這個想法拋棄掉。
張安余瞥到,默默往旁邊挪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