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給宋凝做筆錄時，已經是三天後了。

有兩位公安同志對進行問詢工作，負責記錄的是位姓楊的小公安。

記錄的名字時，小楊公安很認真地確認了一下，“宋寧？是安寧的吧？”

“不，不是，是凝的凝。”宋凝答道。

“凝的凝？”

小楊公安很驚訝，又看了看之前的記錄，問道：“你剛剛說，你是湘省株市巖陵縣埡口村人？”

“沒錯！”

“哦！你這個字并不常用啊！你們那里都這樣取名嗎？”

小楊公安在寫了好幾遍“凝”，但又不確定筆畫對不對時，表現出很強的求知。

“并不是！那個，公安同志，您聽說過‘百虎圍村’嗎？”宋凝的語氣中帶著些神。

問到名字，這題會。

太會了。

因為從小，原主也覺得這“凝”字難寫，問過爺爺很多遍。

“百虎圍村？”

坐在旁邊那位公安要年長許多，他接話道：

“是五幾年湘省鬧的‘虎災’嗎？當時報紙上還登過。”

“虎災？是真的老虎嗎？當時是出了什麼事嗎？”小楊公安表示出強烈的好奇。

“是啊！真虎傷人，據說起因是村民捕殺了小老虎，後來遭到真虎圍村，鞭炸不走，炮也轟不走，直到出了小虎尸，老虎才離去。總之，那一帶前前後後不人因此命喪虎口，全國各地還去了不人支援，一度鬧得沸沸揚揚！”老公安嘆道。

小楊公安睜大了眼睛，還待追問。

老公安揮了揮手，“好了！這事兒你後面慢慢了解，先把今天的工作完。”

“哦！”

小楊公安這才轉回頭，繼續問宋凝，“所以呢？你的名字和‘百虎圍村’有什麼關聯嗎？”

“有的！”

宋凝忙找回主場，一本正經地道：

“那百虎圍的就是我們村兒，我出生那一年就是‘虎災’鬧得最兇的那一年，我爺爺原本給我取名“宋興”，因為我有個哥“宋旺”。那時有上面的同志去我們村支援‘虎患’，了腳傷，就住在我們家養傷呢！當時就反對了，說小姑娘還是要取個文藝點的名，不如“宋凝”，凝，更深厚，更有意義！”

“後來，我爺爺覺得上面來的同志有文化，不讓我了宋凝，還給我哥也改了宋，希的。”

“哦！原來是這樣！名字是不錯，就是字有些不好寫！”小楊公安還在埋頭和“凝”字搏鬥。

“原來這鬧虎災的就是你們村啊！這些年好多了吧！”老公安也有些慨，也有些好奇。

“好多了！絕跡了！現在老虎也保護了，不讓隨便打了。”

宋凝高興地引出下面的話題：

“那個，不說您二位可能不知道，當年因為鬧虎災，我們村可是政府批準可以公開配獵槍的村子，早些年，村民基本上都會開槍！那個……其實我也學過！”

“還有，我爺爺早些年上過戰場，當過衛生員，後來在村里當赤腳醫生，醫可好了！所以，我、我會一點功夫，也會點醫，都是我爺爺教的！那個……小楊公安，我說的是不是快了點，你都記下了嗎？”

“啊——哦——記下了記下了！”

小楊公安雖然不知道話題怎麼跑偏到“打槍”和“我爺爺”上面去了，也不清楚這些與他們要問的有什麼關聯，但愣了愣，還是盡職地把宋凝的話記錄了下來。

除了剛才那個“凝”字有點難倒了他，他自認為自己做記錄還是很專業的。

宋凝松了口氣，又端端正正坐好。

“那個，二位同志，你們繼續問吧？”

原主是跑出來的，連介紹信都沒有，份信息更是一片空白。

現在公安同志記錄下的信息，相當于以後的“方”背景證明。

得把能想到的都讓公安同志寫上，相當于把能打的預防針都打上，方便自己以後行事。

之後的問詢工作才轉向正軌。

等把被拐賣的起因經過又詳細問詢記錄了一遍後，小楊公安照例問道：

“宋凝同志，據你所講述，你是在去找你的結婚對象途中被拐賣的，現在我們會遵循你自己的意愿，你之後是想回村或者是選繼續去你對象那里？”

之前詢問的那些姑娘幾乎都是在出門的途中被拐，有探親的，有投奔的，還有出來找活路的，後來問及們意愿時，大多都沒有繼續之前的行程，要求回家。

問到宋凝時，宋凝沒有猶豫，“我想繼續去對象那里。”

那個“家”也要回，但不是現在。

現在的一窮二白，得先弄個份，還得讓這個份再有些底氣。

顯然，去結婚對象那邊更明智一些。

“好的！”

小楊公安邊寫邊繼續問道：“那你的結婚對象能聯系上嗎？他有沒有可能來安平接你？或者，你家里有沒有可能來人送你過去？”

結婚對象？

宋凝想了想爺爺之前提到親事時信誓旦旦的表，估著這“對象”是確有其人，但是約定過了兩年也沒來村里娶“”，聽起來就有些玄乎。

來接就更不可能了。

至于家里來人送？呵呵！那簡直是癡人說夢。

要是叔嬸知道被拐子拐了，估計連夜都得把賣掉，還要遠遠地賣，否則怕賣不起價錢。

比起拐子，不遑多讓！

宋凝當即搖了搖頭，道：“沒有！沒有人來接我，也沒有人可以送我。”

“好的！”

小楊公安例行公事的答道：“那你提供一下你結婚對象的地址，由于你們之前的行李和份證明都已失，我們會給你們重新開由安平市公安局出的介紹信！放心！去哪兒都管用！”

這可是宋凝最喜歡的環節。

就等著這張介紹信呢！

遵循記憶，報出了一個地址：西南軍區十三軍第七團路長青

“你是軍屬？”小楊公安差點蹦起來。

“那個……不！不！還不是！”宋凝連連擺手。

只是結婚對象，并沒有結婚！

婚事是原主爺爺和路長青定的。

當年，還是路長青主提出定的親。

到安平後，宋凝才第一次直面原主上大大小小的疤痕，刮傷割傷還有燙傷，大多是上山下地以及做家務時的傷，還有一些是嬸子和堂弟妹打的……

原主這些年過得是豬狗不如的日子，一直指著這樁婚事能幫離苦海，可路長青卻失約了……

因為他失約，叔嬸才會更輕視宋凝，才會更加待，直至將到絕，得一腔孤勇地逃出來！導致最終病死在被拐賣的路上！

換句話說，如果沒有一個合理的理由，這原主的死，也算得上有他一份！

路長青這個人……在沒見到之前，暫且不做評價。

但是——這樁婚事事關原主爺爺，絕不會這麼稀里糊涂地放過。

漫長的問詢工作總算告一段落。

宋凝道過謝出去了。

旁邊的老同志拿過宋凝的筆錄又認真看了一遍，待看到留的地址時，念叨著：“這地址……噯！這地址不就是顧團長他們部隊嗎？”

說著一拍大，“早知道，就讓顧團長把這姑娘捎回去了啊！”

“顧團長？”小楊公安在旁邊接道：“說起來，顧團長之前還拜托我媽給宋凝買過服，我還以為他們很呢！”

“給宋凝買服？”

“對啊！您知道的，我媽就在商場上班！當時里里外外幫忙買了好幾呢！”

老同志又看了看手里的筆錄，有些困，“那這顧團長到底知不知道宋凝是他戰友的未婚妻啊？”

小楊公安湊過來，“瞧您這話……知道的話，不就直接把人捎回去了嗎？”

一老一眼神相對，竟迸發出八卦的意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