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傅易博還想再勸幾句，話到邊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傅老爺子已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行了！你們父子倆，一個糊涂，一個拎不清，我懶得跟你們掰扯。”

老人指尖重重叩了叩實木桌面，字字擲地有聲：

“我最後說一遍，凌楚兒撐不起傅家孫媳婦的格局，絕不能進傅家門。

你們若鐵了心要換這門婚約，凌家那邊你自己去登門求。

我這張老臉，丟不起這個人！也絕不會出面！”

傅易博的結狠狠滾了一下，滿肚子的權衡算計與游說之詞，一瞬間全被堵在了嗓子眼。

他垂首斂去眼底的不甘，站起躬應道：“我知道了爸。這件事我會理好。”

走廊盡頭，傅西洲早已焦灼地來回踱步，見父親終于出來，立刻快步迎上前。

“爸，怎麼樣？爺爺松口了嗎？”

傅易博沒有立刻應聲。

從小到大，他對這個兒子幾乎有求必應。

傅西洲自小沒了媽，他既當爹又當媽，舍不得打舍不得罵，想要什麼給什麼，想做什麼都由著他。

可剛才老爺子的態度太堅決了，他不得不好好掂量其中的利害關系。

“去樓下說。”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不聲地帶他下樓。

樓下偏廳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傅易博落座沙發，端起傭人剛送來的茶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西洲，你要認清一個事實，說到底，凌楚兒只是個養。

這個份，放在普通人家不算什麼缺點，放在我們傅家，差著一層名分，便是天差地別，終究上不得臺面。”

傅西洲眼眶一紅，語氣帶著幾分委屈：“爸，我從小沒媽疼，是您一手把我拉扯大。

您真忍心讓我娶一個在山里長大、連高中都沒讀過的草包？”

“更何況，那個凌央央天裝神弄鬼，傳出去，我們傅家臉面往哪擱？”

傅易博聞言，頓時一怔。

傅西洲見父親容，連忙添油加醋：“您沒見過凌央央。

格特別魯，養的刺猬不就咬人，上還藏著能勒死人的細鋼，這人就不是善茬兒！

我要是真娶了，晚上睡覺都得睜一只眼！

爺爺就算和凌老爺子好，也不能把親孫子往火坑里推啊！”

傅易博臉漸漸沉了下來。

他沉默片刻，沉聲開口：“行了，你跟我去一趟凌家。”

今天凌老太太特意讓凌楚兒親自來送畫，這不年不節的，用意再明顯不過——

凌家老太太，也想換掉婚約人選，這是特意來給傅家遞話、相看凌楚兒的。

如果，凌振山老爺子，也是這個意思……

他的目落在傅西洲上，眼底閃過明的算計。

外頭近來一直有傳言，說凌楚兒本不是凌雲渡夫妻倆已逝好友的兒，而是凌雲渡在外的私生！

如果傳言屬實，凌老太太的偏、四位兄長的獨寵，再加上同樣也是凌家脈……

他看了兒子一眼，難得沒有訓斥，反而神慨，拍了拍傅西洲的肩膀：

“你這傻小子，也許真是傻人有傻福。”

這門婚約，必須換！

只不過，最好在那之前，讓凌家把凌楚兒認回來，當個名正言順的二小姐。

那就兩全其了！

*

“央央！”

凌央央剛踏客廳，凌小荷就從客廳沙發上一躍而起，三步并作兩步地沖過來，一把拽住了的手腕。

小姑娘的手指涼冰冰的，手心卻全是汗，像是剛才被什麼東西嚇得不輕。

“你快來看——”不由分說地把凌央央拉到電視機前。

電視屏幕上，新聞頻道正在播放一則突發報道。

航拍鏡頭里，青玉山南麓的一片荒坡被黃警戒線圍得嚴嚴實實，幾輛警車停在旁邊。

記者手持話筒，神凝重地對著鏡頭報道：“今日下午，有市民在青玉山公墓外側荒坡意外發現一骸骨。

經警方初步鑒定，其骸骨的埋藏特征，與此前轟皇城的系列失蹤案高度相似。

現場有證人通過指認，遇害者極有可能是兩年前雲起高中失蹤的生趙雨濛。

目前，案件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凌小荷的聲音有點發抖：“央央，上午你在畫廊讓顧懷瑾去青玉山，是不是就算到了，顧懷瑾喜歡的孩，本就是被人害死的？”

凌央央一愣，隨即搖了搖頭。

當時只是從那枚發卡殘留的微弱氣息里，應到原主生機已斷、魂火已熄。

既不知道對方姓名八字，連長相都未曾見過，就算再神，也不會提前知道對方是個什麼死法。

“可是央央，這個世界也太小了吧！”凌小荷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

“讓顧懷瑾念念不忘的那個孩，居然是趙雨朦！”

提起趙雨朦，凌小荷語氣滿是唏噓：“兩年前，那時我在雲起中學讀高二，當時高三文科一班有個學姐，趙雨濛，績很好。

尤其是，在全校都是拔尖的。當時距離高考只有不到半年了，所有人都覺得能考進頂尖的藝院校。”

“結果忽然有一天，學校里傳開了——

說趙雨濛在含章杯比賽的決賽作品涉嫌抄襲，被組委會取消了名次，這事當時在學校鬧得很大。

接著就有人說，因為這件事想不開，離家出走了。

再後來爸爸來學校，給辦了休學手續。

有人說已經找到了，但抄襲的事鬧得太大，覺得丟人，就回老家的學校接著讀高三了。

但也有人說，爸和後媽本不在意這個兒。人丟了也不去找，甚至還去派出所取消了學校老師的報案。”

說到這，凌小荷低聲音：“而且，央央，你知道嗎？蘇姐姐知道顧懷瑾一直有喜歡的孩，還知道那個孩是當年雲起中學的高三學生！”

對此，凌央央倒是不奇怪。

瞎子都能看出來，顧懷瑾和蘇映雪這兩個人，雖是名義上的未婚夫妻，彼此卻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追問：“你跟蘇姐姐聊得怎麼樣？紅繩上那顆珠子的事，問出來沒有？”

當時在畫廊門口，提到那顆珠子時，蘇映雪的表明顯不對勁。

凌央央當時給凌小荷使眼，讓陪著蘇映雪去醫院看凌凜，為的就是趁兩人獨的時候，讓凌小荷旁敲側擊，把珠子的來歷套出來。

提到這件事，凌小荷的臉忽然變得有一古怪：“是問到了，就是……”

玄關便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伴隨著傭人輕聲問好。

是凌楚兒回來了。

凌小荷聲音幽幽：“說出來你可能不信，蘇映雪說，二哥一直喜歡的人，是凌楚兒……”

說到這，凌小荷忍不住想要抓狂，“如果這事兒是真的，我覺得我要瘋了！”

凌央央眸一沉。

也就是說，珠子是凌楚兒送的！

蘇映雪看到凌凜沒要的平安玉扣，反而換上了凌楚兒送的珠子，所以才會說，二哥喜歡的人是凌楚兒！

凌楚兒……凌央央狀似不經意地留意著的一舉一。

就見走過玄關時，目自然而然地往客廳里一掃，正巧瞥見電視屏幕上那行加的新聞標題。

臉上閃過一抹不自在，但很快，睫輕眨，變了一副驚訝與不解的模樣。

凌老太太正坐在主沙發上看新聞。

看了一遍不過癮，還讓王媽把新聞重播了一下。

看完，摘下老花鏡，嘆了口氣：“真是造孽！好好的姑娘，當初鬧著離家出走，結果落得這個下場！”

“孩子家，子不能太野。更不能一言不合就拍屁走人，只顧自己痛快，全然不管家里人急得團團轉！到頭來，吃虧的終究是自己！”

這話，看似是慨趙雨朦的遭遇，實則句句都在數落昨晚凌央央一聲不吭離家，讓全家上下心急如焚的事。

跟講不通道理的人，凌央央懶得多費舌，選擇直接裝聽不見。

老太太瞥了凌央央一眼，小聲嘀咕：“小小年紀，怎麼還耳背了！”

凌小荷卻在這時開口：“楚兒姐姐，我記得你當時和趙雨朦學姐是同班同學，對吧？”

“是啊。”凌楚兒垂下眼，手理了理擺上并不存在的褶皺，聲音聽著很平靜。

對于和凌楚兒相關的事，老太太熱加討論：

“我也記得，當年那個藝加分比賽，楚兒也參加了，因為拿了第一名，高考時還加了二十分呢！”

說到這，老太太搖了搖頭，“不過話說回來，這新聞里的孩子，雖然人品有問題，也罪不至死啊。

做錯了事，認個錯不就好了？做什麼非要離家出走。現在好了，命都沒了。”

凌楚兒微垂著臉，眼睫輕輕耷著，眼神閃過一瞬間的鷙。

這時，姜明月端著一盤雪花從廚房走出來，剛好聽到這番話。

“那孩子確實可惜了。我記得當時初賽結果出來，的作品可是位列第一，風頭很盛。

沒想到後來會鬧出抄襲的事，更沒想到，會死這麼慘。”

嘆了口氣，語氣里的惋惜是真實的。

雖然和那個孩素不相識，但從一個母親的角度，看著一個和自己兒同齡的孩子，以這種方式出現在新聞里，終究還是心疼。

凌楚兒咬了咬：“會不會……是不了流言蜚語，想不開去自殺了？”

姜明月搖了搖頭：“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跑到青玉山那種荒郊野嶺的地方自殺？

我倒覺得，這孩子更像是被什麼人給騙了，才遭遇了不測。”

凌小荷忽然說：“姥姥，舅媽，剛才新聞里說了，警方懷疑這起案子，跟二哥最近在查的連環案有關！”

姜明月聞言，臉上瞬間出驚訝的神，隨即又滿是無奈：

“你二哥剛醒，要是在醫院看到這條新聞，知道案子有了新線索，肯定又要躺不住，非要鬧著出院查案。”

就在這時，陳管家走進客廳，微微欠：“太太，傅家大爺和西洲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