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陶瀠租的房子很小，一室一廳，被收拾得像樣板間。
到家的時候，李娟士正挑剔地打量著的新居，這也是第一次過來。
陶瀠放下包，換了拖鞋，徑自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招呼都沒打一聲。
“又喝冷的！”李娟蹙眉，“你就不能惜一下自己的胃？”
“您怎麼來了？”陶瀠不咸不淡地開口。
李娟恨鐵不鋼地瞪了一眼：“你看看你，好歹也是大學老師，就窩在這幾十平的房子里，你不憋得慌嗎？”
“好的，我喜歡小房子。”陶瀠油鹽不進。
爸爸還在的時候，房子也沒多大，但歡聲笑語很多。
“你裝什麼傻？”李娟用指尖推了下陶瀠的額頭，尖銳的甲劃過細的皮，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紅印，“我問你，剛才樓底下給你修車的人是誰？”
陶瀠因疼痛蹙了下眉心，轉頭在沙發上坐下，語氣冷然：“您到底干嘛來了？”
這副答非所問的模樣讓李娟更加確定秦征是陶瀠的相親對象。
“又是你自己在相親市場看上的？”李娟在旁坐下，“李麗從小就跟我不對付，能給你介紹什麼貨？”
李麗是陶瀠三姨，是個小有名氣的婆。
“你就非得跟我作對？你姐給你介紹的人，哪一個比不上剛才那個？”
媽媽說的是秦征？陶瀠突然想笑。
雖然對秦征一開始也沒什麼好，但人家最起碼有個手藝，還有一間鋪面。
姐姐給介紹的那些人，無一例外都是富N代。
他們不上班，零收，花錢刷的都是父母的卡，所有資產也全在父母的名下，早就隔離了財產風險。
嫁進去可能還得倒錢，畢竟有工作，收都能算作婚後財產，一不小心，說不定還得背上巨額債務。
人家不開心了就能讓滾蛋，到底圖什麼？
越想，陶瀠的心越冷，反骨一骨碌冒了上來：“秦征可比他們強多了，人家有手藝有店鋪。”
“什麼手藝店鋪能讓你後半輩子富貴無憂？”李娟也炸了。
“可他好看啊。”陶瀠故意慢悠悠地說了句，差點讓李娟心梗。
“好看？好看能當飯吃？”
“能啊。”陶瀠挑了下眉，“不然你當初為什麼嫁給我爸？”
“……”李娟徹底噎住。
當初誰不嫉妒嫁給了陶瀠的父親。
那個男人溫潤帥氣，對家人盡職盡責，人也勤上進……
要不是陶瀠和姐吵架，惹得爸爸繞路買吃的哄，怎麼可能會被車撞？
李娟的臉有瞬間的扭曲，呼吸都急促了一瞬，視線卻在及電視柜下方的全家福時轉瞬清明。
的眉眼染上沉沉的落寞與痛苦，隨後一言不發地走了。
陶瀠將自己砸進沙發背，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桌上還剩兩香蕉，草草當了晚飯。
周三任務稍微輕一點，總共四節課，除了老師之外，陶瀠還是一名非職業的公益向配音好者。
近期有個項目，需要去試個音，也就忘了給秦征打電話。
秦征拿起手機看了眼，里下意識“嘖”了聲。
昨晚說要請他吃飯的人，到現在都沒靜。
“老板，發財樹要被你薅禿了。”小方看不下去提醒了聲。
秦老板大氣道：“禿了再買一盆。”
小方：“……店里已經不敷出了。”
“一盆發財樹我都買不起了？”秦征收回自己那只辣手摧花的手，又打開手機看了眼。
當時說得真切，一會兒道歉一會兒道謝的，轉頭就把他拋到九霄雲外了。
秦征心煩，撥出去一個電話，不耐煩地問：“我的旁聽證還沒下來嗎？”
“明天就給您送過去。”
對方的回答讓秦征舒展了眉心，可算有個好消息了。
晚上七點，陶瀠出了東郊產業園的有聲工作室。
試音結果三天出，陶瀠有些，開車在路邊尋覓飯館。
電火石間，突然想起來自己要請秦征吃飯的事，明明說好今天給他打電話的。
陶瀠方向盤一轉，在路邊隨意找了個車位停下。
撥通了昨天秦征留給的號碼，對面立即就接通了：“陶老師，晚上好啊。”
“晚上好，”陶瀠禮貌地應了聲，“抱歉，我今天有點事，沒來得及給你打電話。”
“你這不是打來了，我相信陶老師不會言而無信。”秦征的聲音尾調下沉，著幾分隨意。
聲音倒是好聽的，松弛低沉，野而不，陶瀠下意識評價了起來。
撥了下車里的掛件，問：“秦老板有什麼忌口嗎？”
秦征回：“沒有。”
“那你覺得明天中午怎麼樣？”
秦征瞇了瞇眼，中午的時間太過短暫，他隨意找了個借口：“明天中午約了客戶。”
“那晚上呢？”
明天周四，陶瀠晚上要準備第二天的課，吃飯也是草草結束行程。
秦征眸微斂，說：“要不周五晚上吧，我這兩天還忙著面試，你也看見了，我店里只有我一個忙不過來。”
陶瀠最喜歡的就是周五晚上，通常不接任何邀約，只一個人的獨時。
如今時間要花在秦征上，還有點舍不得。
但話是問的，秦征回答了，也就沒有拒絕的道理。
陶瀠從來也不是拖泥帶水的人，便道：
“行，那就周五晚上，秦老板如果有合適的餐廳，可以給我推薦一下。”
本來是客氣話，結果秦征還真有推薦的地方。
陶瀠順著問：“在哪兒？”
秦征說：“西岸有家融合菜餐廳，環境口味都還可以，人均也不貴，陶老師可以考慮一下。”
要請客的人本來就是秦征，他既然有了選擇，陶瀠也省了一份心。
當即就同意了：“那就這家吧。”
秦征笑了聲：“陶老師，周五晚上見。”
一句話被他咬得輕緩低沉，隔著手機聽筒的電流過濾，仿佛蒙上了一層朦朧繾綣。
陶瀠有點聲控的屬，下意識將手機拿遠，視線轉向車窗外，心底泛起一縷細碎又違和的不自在。
半晌，淺淺清了下嗓子：“周五晚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