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秦嶼上車，車門關上。

姜安安站在站臺上，目送公車遠去。

走了幾步，回頭。

又走了幾步，再回頭。

忽然有點後悔。

剛才該多叮囑幾句的。

比如，讓他別逞能，別沖在最前面，別……

可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怎樣才能避開那場未知的劫。

剛進大門，就發現莫爺爺不知什麼時候跟出來了。

這段時間，姜安安大致從秦麗婭幾人里拼湊出了莫爺爺過往。

他年輕時，曾是秦老爺子帶的兵。

一子一接連犧牲。

他又了重傷，無法繼續留著部隊上。

秦老爺子便將他調到邊，幫他照顧當時還小的秦嶼。

莫爺爺久久著公車駛離的方向，眼神變得遙遠：

“唉，人一上年紀就膽小了。”

“咱們司令不指阿嶼建多大的功立多大的業，只要他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好。”

姜安安沒說話。

可知道，只會順從風的方向搖擺的，那是蘆葦。

人有了思想，就注定會不斷找尋屬于自己的方向。

更何況是秦嶼這種——十三歲就報名參軍的人。

公車徹底沒了影子。

莫爺爺這才收回視線，抬腳往回走。

突然，他踉蹌了下，臉上出痛苦。

姜安安忙扶他。

“又要變天了嘍。”莫爺爺捶了兩下。

他的平時還行，一遇到天就會疼。

姜安安扶他經過籃球場時，讓他先坐著歇歇，道：

“莫爺爺等我，我去打醬油。”

“不急，跑慢點。”莫爺爺在後喊。

姜安安應了聲，拐過一個彎兒，便輕車路鉆進了服務社。

營業員已經認得，見踮起腳著柜臺沿，笑著來接手里的瓶子。

姜安安又取出四角五分錢并最後一張皂票，去日用品柜臺買了塊皂。

皂存進空間的一瞬——

【首次儲十倍隨機返利】：

現金4.5元+高檔蜂花檀香皂票2張。

姜安安愣了下，隨即悔得腸子都青了。

該存個大東西的！

怎麼就把這茬給忘了。

回去的路上，理了理空間倉庫：

票證只剩24尺布票、5斤糧票和2張當月有效的香皂票。

現金則稍多：跳級獲得的30元、刷題及其他零散返利12.8元，加上秦嶼臨走給的10元零花，共52.8元。

但絕大多數東西得“錢+票”雙證才能買到。

距離前世秦家下放，只剩十一個月左右。

現在幾乎什麼有用的資都沒存下。

正想著，前方傳來喧鬧聲。

定睛一看。

幾個穿軍裝的年輕人扶著莫爺爺。

姜安安連忙跑過去。

前幾天拉秦嶼打籃球的那個人正滿臉歉意地道歉：

“莫伯伯對不起，我把籃球扔偏了，我帶您去門診。”

“不用，老病了，是我沒站穩。”莫爺爺擺擺手。

“去看看吧……”

七八舌的勸說下，還是去了門診。

醫生開了活化瘀的藥。

接連幾個晚上，姜安安下樓時，都見莫爺爺坐在沙發上，一邊熱敷，一邊給織。

以前這個時候，他早睡了。

可見是疼得睡不著。

姜安安將藥拿出來，道：

“我幫莫爺爺再些藥吧？”

“我睡前再。”莫爺爺想起什麼，放下，就要起。

姜安安連忙按住他：“莫爺爺要什麼，我去取。”

這幾天都是跑前跑後，東西放哪兒基本都悉了。

莫爺爺笑著道：“五鬥柜里有個木匣子，安安給爺爺拿過來。”

匣子打開。

里面放著好些票分幣和零食票。

“這是阿嶼換好給我的，我一周給你一次。”莫爺爺出一張糕點票、一張糖票，并相對金額的錢，

“你後天就開學了，這是你下周買零的。”

姜安安愣了神。

莫爺爺放進手里，欣道：

“阿嶼是個好孩子，他說你是他決定要照顧的，所有花銷都該由他出。”

“他大哥大嫂家孩子也多，他以後每月都會給他大嫂匯錢和票。”

雖然沒有再繼續說，但姜安安明白。

莫爺爺這是在告訴，去他大哥大嫂家住時，不用覺得沒底氣。

低頭看著手里的票和錢。

片刻，握住。

第二天，秦麗華來接去學校報道。

莫爺爺拄著拐出來送。

姜安安看看他的。

又看了眼空間倉庫里那瓶可長效止疼的藥丸。

兌換條件：

/【一次兌換機會】

+【7元錢+5斤糧票+15張工業券+2斤糖票/1斤糕點票/3斤水果票+5尺布票】/

再攢一攢，就夠了。

……

到秦壯壯家後，姜安安第一件事就是逮住他薅羊：

“從今天開始，每天我給你輔導。”

假期，秦壯壯為了躲開的輔導，都躲到他外婆家去了。

現下聽這麼說，自然一百個不愿，暴跳道：

“姜安安，我不要你輔導，你管我。”

這反應在姜安安的預料之中。

現階段屬于文革中期，教育口號講“減輕學生負擔，反對應試教育，不學文化也能鬧革命。”

即便軍區小學會正規些，但也要跟著政策走。

老師都不敢抓太，就怕被批“分數掛帥”。

學生們對學習的重視程度自然有限。

但好在，高考雖暫時廢除，今年全國卻開始大規模招收工農兵學員。

大院嗅覺靈敏的家長，還是重視自家孩子的教育的。

而無論是空軍出的秦老爺子、還是當醫生的任桂蘭，又或者做記者的秦麗華，心底都清楚知識的重要。

事實也證明，在未來恢復高考，進八零年代的那個時候，知識確實能改變命運。

這才給了姜安安發揮的空間。

沖秦壯壯出一個甜甜的笑：

“這是小叔叔給我的任務，他說你要是不聽話，就讓我在每月寫信時告訴他。”

秦壯壯更氣了。

姜安安才不管他氣不氣。

現在急需從他上拿到返利，給莫爺爺換藥。

不給他發火的機會，兼施：

“小叔叔說只要你期中考及格，就能得到你要的遠鏡。”

秦壯壯聞言，鼓起的火氣頓時泄了一半，遲疑道：

“真……真的？”

姜安安點點頭。

秦壯壯盯著，很心。

但到底不甘心，一溜煙跑去拉剛下班的秦興初的襟：

“爸爸，你給我買遠鏡好不好？”

秦興初從口袋掏出兩個柿餅，給他和姜安安一人一個：

“你不想跟安安學，你大姐說教你。”

秦壯壯了脖子。

他大姐耐心差，脾氣還不好，是真的會揍他。

又跑去抱任秀蘭的：

“媽媽，我想要遠鏡。”

任秀蘭溫地，拒絕了他。

秦壯壯把家里所有人問了個遍，終于沒了指。

被秦麗華著後脖頸，坐在了姜安安的書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