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放肆！”

“大膽！”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是郡主後的嬤嬤和周培方的聲音。

嬤嬤還未說話，卻見周培方疾聲厲的從餐桌前站起來。

他邁著大步靠近，攥住的手腕，又將往外扯。

鄭時芙踉踉蹌蹌的跟著他的步子，一路被他扯到了堂屋外的回廊里。

手腕被他拽得生疼。

“鄭時芙，你怎麼能對郡主說話沒大沒小？”

“在家里郡主寬恕，可若是在外面，你就算是被打死，這也是輕的！”

他從未這樣大聲的對說過話。

大聲到整個廳堂都能聽得清楚。

大到就像是一場笑話。

鄭時芙疲憊的抬起頭：“若是沒有你，我又如何能遇見郡主呢？”

周培方一頓，隨即低了聲音。

“你這樣不知道尊卑不僅會害了你自己，更會害了我的仕途！”

他的每一句話，就像是細碎的琉璃渣子，隨著時芙的每一次呼吸，細細地扎進里。

冷眼瞧著他怒目橫眉。

眼前站著的男人，京城才一個月時間，與從前的周培方，就完全了兩個人。

鄭時芙輕輕的笑了一下：“小寶不是你的兒嗎？你想讓你的兒去當丫鬟啊？”

“周培方，你還算是人嗎？”

的聲音輕輕的，卻敲在了周培方的心口。

他的臉一瞬間冷了下來。

仿佛突然對鄭時芙失去了耐心：“郡主的話不過說說而已，不可能真讓小寶去當丫鬟的。”

“你是鄉下來的，在京城什麼都不懂，才鬧出了這樣的笑話。”

“以後就待在周府，也別出門了，免得得罪了貴人。”

鄭時芙扯回了被他死死拽著的手腕。

又聽見周培方嚴詞厲的聲音：

“現在回去給郡主道歉，然後規規矩矩為布菜！”

鄭時芙抬眸，定定地看著他：“我不愿，周培方。”

周培方深吸了一口氣。

他突然覺得京城權貴無數，若是再由著不知分寸又膽大妄為的小子。

恐怕是死無葬之地。

“你若不向郡主賠罪，害得是小寶，你是在拿小寶的命撒氣嗎？”

他一字一句，敲在鄭時芙的心口。

耳畔嗡得一聲響，鄭時芙猛地抬頭看他。

已經分不清這是郡主的威脅，還是周培方的威脅了。

他在用小寶的命來威脅。

鄭時芙呆呆站在原地。

人回過神來時，卻已被他強拽著手腕，連拖帶拽的到了郡主的跟前。

的指尖都在抖。

周培方緩慢的坐回桌前，坐在郡主邊，然後小心翼翼開口。

“郡主恕罪，這嬤嬤不懂禮數、不分尊卑，被我斥了一頓，如今特來向您道歉。”

“哦？”

郡主微笑著抬起下，饒有興致的看著鄭時芙。

周培方的視線始終盯著。

腦海中回著他最後的話，眼前浮現出的是小寶的笑臉。

鄭時芙突然深吸了一口氣，酸就這樣從心臟溢了出來。

閉上了眼眸，然後極緩、極緩的彎下了脊骨。

“對不起郡主，我不是有心的。”

時芙的話音未落，便被厲聲打斷。

“在郡主面前要自稱奴婢！你這樣的娘也教不出什麼好兒！”

郡主後的嬤嬤抬眼瞪，郡主始終微笑著沒說話。

周培方藏在桌底的手，握起又放下，卻不置一詞。

鄭時芙彎著子。

此刻覺得自己的牙關有些發酸，門牙好似在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仿佛有什麼東西，排山倒海般朝傾軋過來，幾乎將傾覆。

“奴婢……不是故意頂撞。”

的脊骨有些抖。

上的骨頭好似一節節的被周培方打斷，再被他來回的碾得碎。

連同上的，一點點的冷了下來。

郡主停頓了半晌，才笑盈盈的問：“那你還愿做本郡主的丫鬟嗎？”

“鄭嬤嬤雖生過了孩子，連去王府做個使丫鬟都沒有資格。”

向周培方，語氣活潑爛漫：“不過——本郡主不計較。”

鄭時芙臉蒼白，沉默著沒說話。

沉默到郡主重新收斂了臉上的笑意。

便聽耳畔傳來周培方溫潤的聲音：

“郡主寬宏，自然愿意在郡主側小心侍奉。”

郡主終于滿意的點了點頭，說話很大方：

“若是鄭嬤嬤伺候的好，的小寶未來也能當我孩子的丫鬟，倒是不用去做使丫鬟了。”

說著，又往周培方的方向投去一個的笑。

周培方一頓，然後夾起一片蓮藕放到了郡主的碗里。

朝緩慢揚起一個溫和的笑容。

鄭時芙還杵在原地沒。

瞧那呆滯的眼神，像是被人去了魂。

郡主後的嬤嬤不耐煩的吩咐：“別站著，你去將郡主的臟裳洗了，明日做了早膳再來布菜。”

鄭時芙這才回過神，緩慢的從堂屋退去。

此刻明月高懸，月卷著舒雲。

在含淚的眼眸里模糊一片一片。

不想過這樣的日子了。

一刻也無法忍了。

鄭時芙沉默的往自己的耳房走。

一步，兩步，將周培方遠遠拋在後。

————

鄭時芙回到自己屋子里的時候，吳嬤嬤早已經聽了主院的吩咐來了。

將郡主的臟都抬到了時芙的院子里，臉有些為難。

“從前都是我洗裳，你做飯，如今怎麼什麼事都由了你做？”

吳嬤嬤看著時芙那張蒼白的小臉，跟自己的兒媳差不多大。

“我在你院子里幫你把裳洗了，就說是你洗的，你才剛生了孩子，免得水冷落了病。”

嘆了一口氣，自顧自的提起木桶就去打水。

鄭時芙突然攔下了吳嬤嬤的作。

從裳里翻出了幾塊碎銀子，著手塞到了吳嬤嬤的手里。

這是自己攢的，東拼西湊也有三兩銀子。

鄭時芙的握住了吳嬤嬤的手，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嬤嬤，能否勞煩您的兒媳幫我……帶帶小寶，我一個月給三兩銀子。”

吳嬤嬤看著手心里的碎銀子，一愣。

便見時芙張了張，又是努力的解釋：“兩個孩兒一起帶，小寶很乖的，已經學會喝米湯了。”

吳嬤嬤詫異的著，聲音都大了幾分：“才三個月，就給喝米湯了？”

“芙娘！你怎麼這麼心狠！我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的娘！”

的語氣不免帶著幾分責備。

鄭時芙一頓，頓時紅了眼眶，垂頭笑了一下：“我得去外頭找份工。”

吳嬤嬤在原地愣了半晌，才想明白，大概是鄭時芙的臉和段出挑，又是個寡婦，所以得罪了主家。

天下的人都難做，何況一個寡婦？

“既然你信我，我便應下來，夜里把孩子往我家里送去。”

吳嬤嬤可憐的瞧了一眼，一聲不吭的去屋里抱起了小寶。

小寶睡得很深，一直到吳嬤嬤把抱走，都沒有哭鬧一聲。

鄭時芙就這樣站在院子里，垂著眼眸站著。

直到吳嬤嬤的影走遠，都不敢抬起眼，去瞧一瞧小寶的模樣。

淚水從眼里溢出，子有些冷。

鄭時芙抬起手，作僵的掉眼角的淚。

看了一眼地上一籮筐的臟裳，轉頭回屋子收拾自己的包袱。

的包袱不大，輕飄飄的一個，就像是浮萍一樣。

什麼都不帶來，也什麼都不帶去的，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離了周家。

時芙如今只想伺候好王府的小主子，好拿到月錢，養活的小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