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執玉大步踏錦繡堂,看見的便是眼前的景。
燭火燃燒,映出滿室暖溶溶的黃。
一子安靜的坐在榻邊,半側著。
素白的舊裳褪到臂彎,出圓潤的肩頭和大片大片的。
鬢邊幾縷碎發垂下來,隨著的呼吸輕輕晃。
子低垂著眉目,此刻正專心致志的用帕子拭前潔的。
的就像是雪的,在黃澄澄的燭下,泛著珍珠似的溫潤澤。
裴執玉一怔,立在門檻,沒再往里走。
晚風夾雜著細碎的冷意,從他未關嚴的門簾隙中鉆。
燭火微微搖曳,影隨之晃。
躍的,將榻上人纖細的影拉扯得很長,又投在明紙糊的雲紋窗欞上。
影隨人。
燭仿佛都隨著子一同呼吸起來。
鄭時芙聽見門外的靜,還以為是翠翠帶著小公子回來了。
循著聲音的方向的抬頭,猝然看見的竟是一位披狐裘的年輕男子。
眼前的男人面部骨骼線條清晰,廓冷峻。
鼻梁極高且直,猶如雪山巔峰的刃脊。
他的很淡,帶著極淺的緋,瞳孔的卻極深,像是浸在寒潭里的墨玉。
眼尾帶著天生的、凜然的向上弧度。
矜貴又疏離。
墨的狐裘下,男人著一件青金緙雲龍紋領大袖袍。
頎長的量單單站著,便仿佛讓寬大的堂屋仄了起來。
鄭時芙只覺得耳畔是嗡得一聲響,腦子竟一瞬間空白了起來。
指尖微,急忙扯上散落的裳。
想起黃嬤嬤的警告,又是直直朝著男子跪了下去。
咚得一聲響。
鄭時芙低低垂著頭,告罪的話快于腦子一步,便出了口:
“奴婢冒犯,還請……”
想要告罪,卻又不知眼前男人的份。
時芙連嚨都干了幾分:“還請貴人恕罪。”
“奴婢見過殿下。”
的聲音與翠翠的聲音先後響起。
翠翠急忙趕到鄭時芙邊,不等男人回答,又是接著出了聲:
“殿下是來看小公子的嗎?”
殿下……
鄭時芙怔怔的跪在原地,將頭低低埋在前。
不是虎背熊腰、兇神惡煞……
而是這樣的,譽王殿下。
裴執玉回過神來,微微頷首,聲音不帶緒:
“嗯,本王來尋他。”
又聽見翠翠恭敬的聲音:“今日不巧,小公子方才睡下了,要奴婢醒他嗎?”
翠翠在心中苦笑。
小公子今日午膳,起了脾氣。
在老夫人院,當著幾房的面,揮手砸碎了桌上的全部碗筷,大鬧了一場。
隨後自顧自跑回院子里,玩了一下午羊車。
他知曉殿下夜里會來責罰,便早早的沐浴要睡下了,連晚膳都未曾用過。
裴執玉聞言一頓。
羽似的長睫沉沉下,在他眼下投出一片近乎凌厲的影。
“罷了,本王只是順路來看看。”
清冷的聲音落地,他轉往外走去。
翠翠和鄭時芙同時松了一口氣。
鄭時芙揪著自己散落的襟,緩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對著翠翠開口:“翠翠,方才殿下來時,我正解了裳……”
翠翠一怔。
瞧著鄭時芙一副自責的模樣,霧蒙蒙的杏眼里帶著茫然無措。
翠翠了聲音安:
“無妨,殿下知曉你是娘,你解開裳自然是正常的。”
鄭時芙心頭一梗,張了張,卻又說不出什麼。
“他……他能知曉我是小公子的娘?”
他能知曉小公子不親自吃的水,而是要到碗里?
鄭時芙有口難言,只想做好娘,從沒有勾引主子的念頭。
……可無端端的,竟在主子眼前解了裳。
翠翠抿了抿,幫理了理襟:“殿下自然無所不曉,眼下他什麼都沒說,大抵就是什麼都沒看見。”
聽見這話,鄭時芙心下才松快了些許。
應當是沒看見的。
不過了王府第一天,便犯了這樣的大錯。
日後定是要時刻謹慎,再不能與殿下有什麼接了。
————
初冬的夜里霜寒重,侍衛青書拎著食盒,趕到譽王書房的時候。
裴執玉正在案前看書。
他換了一白玉的廣袖長袍,靜坐時姿如松如竹,似乎著拒人千里的威嚴。
屋點了燈。
裴執玉眼皮微垂,睫遮住大半眸,影勾勒的五廓冷峻又漠然。
在他上,似乎永遠看不到。
青書看著書房里燃著的炭,轉關上書房的門。
“殿下,小公子傷得嚴重嗎?”
青書輕聲詢問。
怎麼也沒聽見錦繡堂太醫的靜?
屋只能聽見書頁輕翻的聲響,裴執玉的聲音很平靜:
“沒見他。”
青書一愣:“您不是特意去錦繡堂,責罰小公子嗎?”
青書的話似乎打斷了他的思緒,裴執玉作一頓。
手上的書頁半響沒翻。
裴執玉擰了擰眉心,又是掀了眸看他。
“你到底來干什麼?”
青書提起眼前的食盒:“那位娘今日進了王府。”
裴執玉將子微微往椅背上靠,燭火映著他的半邊臉頰,明晃晃的。
他半闔著眸,眼尾的弧度顯得倦怠疏離。
“本王知曉。”
青書看著裴執玉不耐的神,心中了然。
方才路過錦繡堂,他也正好與那娘打了個照面。
模樣長得雖好,可子太,看著怯生生的。
殿下的冷子,自然對這樣的子沒有任何耐心。
更何況那娘的用,讓殿下心中不喜。
不過無礙,不過是個娘而已,殿下不喜歡,日後也不會見。
青書想到這里,才猛然想起了自己的來意。
他將紅漆的木食盒放在桌前,打開蓋子,又是端出了里頭的白瓷碗。
“這是屬下特意從錦繡堂取來的……藥,您先喝了吧。”
裴執玉垂眸,瞧著碗里白花花的。
緩慢闔了眼皮。
青書瞧他有些恍神,長了脖子剛要詢問。
卻聽見裴執玉沉沉的聲音:
“日後這藥,白日里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