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青書一愣。
回過神來,才知道殿下竟在問那位娘的名字。
他心下訝異,瞧著殿下的臉,又是訕訕的笑了笑:“屬下也不知曉。”
說著,青書的腳步便是要往回轉:“屬下這就去問問翠翠。”
“罷了。”
裴執玉攔住了他。
原也無關要。
“只是讓雪舟吃了素菜……應賞盡賞。”
青書點了點頭,剛想問賞些什麼,便見殿下已經邁了步子。
走遠去了。
…………
之後鄭時芙日日為小公子煮了膳食。
一日三餐、葷素搭配。
小公子在用膳的時候,翠翠在桌邊布菜。
鄭時芙便在一旁安安靜靜的待著。
默默地留意著他最常夾的菜,記下他下筷的順序,也記住了他幾乎不曾過的小菜。
下次會試著換些花樣。
這些時日,裴雪舟整個人乖順了不,倒是也沒在人前胡鬧,惹出是非來。
只是那日之後,殿下便再也沒有來錦繡堂了。
裴雪舟表面說著不在意,可每日用膳時,還是會時不時的往屋外。
日子就這樣過著。
時芙白日里做膳,夜里一次母,還意外收到了王府的賞賜。
是黃嬤嬤送來的。
整整五十兩銀子,是近乎三個月的月錢。
黃嬤嬤說手藝好,哄得小公子吃了素菜,這是老夫人給的賞賜。
時芙收到沉甸甸的銀子,雙手發著抖,心尖都在。
周培方說無長、大字不識。
憑自己,在這權貴一句話,便能輕飄飄死人的京城……定是連活著都難。
所以時刻謹小慎微、如履薄冰,生怕被王府辭了去。
從未想過自己能賺得這樣多的銀子。
是,靠自己的雙手賺的。
不僅如此,時芙能到——
小公子從前眼里那種的、居高臨下的輕視,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
他會時常纏著鄭時芙與他一同扎秋千。
也會允許時芙和翠翠一起,為他更,伺候他沐浴。
只是夜里哄睡的活計,還是翠翠來做。
翠翠不許經手,平日里了水,也是由翠翠端走了送去。
時芙知曉自己的份,于是也沒多問。
只是惦記著小公子心心念念的秋千。
于是鄭時芙問過了黃嬤嬤,從柴房門口翻出兩手臂的榆木。
這是前些日子修膳房換下來的舊梁,擱在墻底下。
淋了幾場雨,木頭上生了薄薄一層青苔。
繩子是沒有現的,便翻出小廚房里捆柴用的麻繩。
時芙出麻繩在水井邊洗了又洗,洗到麻繩泛出原本的淺黃,便將它曬在日頭底下。
裴雪舟醒來尋不見,趿著鞋跑到後院。
便看見時芙蹲在井邊,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正拿刷子一下一下地刷那兩榆木。
青苔被刷凈了,出底下灰褐的木紋,水淋淋的。
在日里泛著漉漉的。
“……時芙姐。”
裴雪舟睡眼惺忪的了一聲,時芙應了他,他便蹲在旁邊看。
看把刷凈的木頭豎起來,拿斧頭削去枝杈。
除了那兩長的榆木,剩下的便是羊車余下的黃花梨木。
木頭是那日裴雪舟親手砍下來的。
如今被鄭時芙穩當的握在手里,一斧一斧地削,做出秋千的橫撐。
木屑飛濺開來,落在膝上,落在青磚地上,也落在他的鞋面上。
裴雪舟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很新奇的。
他咯咯的笑著,又是出小手拂去膝上的木屑。
做好了橫撐,開始扎架子。
鄭時芙與裴雪舟一同將木頭挪到後院羊圈邊,那棵老槐樹底下。
兩人又是將木樁深深埋在了地下。
黃梨花木用榫卯結構與兩榆木嵌合起來,中間套上木環,便架在兩柱的頂端。
然後就開始做麻繩。
麻繩繞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勒得極。
時芙扎繩的手法很巧——先把繩頭用牙咬住,扯了。
再繞,再扯,最後打一個結實的豬蹄扣。
那纖細的手在麻繩間翻轉著,指節分明。
裴雪舟呆呆的看著。
看過的指落在地上,看袖口落出了截瘦而韌的手腕。
他看了一會兒,便手去夠那捆麻繩,想幫忙。
可裴雪舟的力氣小,扯不,繩子在他手里松垮垮的。
鄭時芙笑了笑,俯將他攏在了自己的前。
環著他,把他的手拿過來,然後將繩頭放進他小小的掌心里。
時芙用自己的手裹住他的小手,帶著他一起扯。
扯了,便松開,讓他自己按著那個結。
“按住了。”時芙道。
裴雪舟點頭,的按著,按得很用力,小手指都發白了。
等麻繩穿過長條的木板,懸掛在秋千上的時候,日頭已經西斜了。
鄭時芙拍了拍穩當的木板,又是對著裴雪舟含笑道:
“小公子,坐上來試試。”
夕從槐樹葉子的隙里下來,碎金似的,落在臉上,落在汗的鬢角。
耳畔是阿滿咩咩的聲。
裴雪舟覺得自己永遠都忘不了這一天。
他牽著時芙的手,又是由牽引的坐在了秋千上。
等翠翠尋到裴雪舟的時候,就發現他在後院秋千。
小飛得很高,在了空中。
時芙笑著,在他後頭一下一下推著,秋水似的眼眸閃著。
耳畔是小公子咯咯的笑聲,翠翠從未見過裴雪舟這樣開心的模樣。
時芙瞧見翠翠站在一旁看著,急忙停下了作。
正想要解釋,誰知翠翠走近了,接過手里的秋千。
“時芙,你也上去,我一同推著你們。”
鄭時芙意外的看著,卻見翠翠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自己做的秋千,你不想試試?”
“等一會兒換你來推我。”
時芙聽了的話,心下念頭微,于是抱了裴雪舟,重新坐上秋千。
雙腳離地,便能覺翠翠在後的力道。
一下,兩下,秋千搖晃了起來。
“高些,再高些。”
耳畔是風的聲音,微風拂過的臉頰,樹葉在黃昏里飄揚。
鄭時芙抱了懷里乎乎的小孩。
在阿滿咩咩的聲里,只覺得恍惚間回到了那個江南水鄉。
回到了自己的孩提時代。
回到了還沒遇到周培方的時候。
的眼眶有些發熱,覺得自己的靈魂是從未有過的輕盈。
“翠翠姐,慢些……鄭時芙害怕了!”
裴雪舟的聲音從懷抱里傳來,聲音悶悶的。
鄭時芙手臂橫過他的心臟,著他小小的心臟在鼓鼓跳。
知曉翠翠有分寸,于是故意道:“我不怕!”
大笑出聲:“高些!再高些!”
後的力道突然大了。
溫熱的掌心著的脊背,一下下的推著。
兩人得是越發高了,的擺像蝴蝶一樣,在風中飛揚。
懷里的小孩扯著嗓子:“怕!怕!”
鄭時芙咧著笑了:“翠翠,是小公子害怕了!你慢些!”
誰知後的力道是越發大了。
幾乎凌空飛了起來,高高翹起的足尖是要點到了夕。
此刻,饒是時芙,心下也有些怕了。
一手揪著秋千的繩,轉過頭想要翠翠停下。
看見的竟是一張面如冠玉的臉。
他的五映著斜。
金黃的余暉落在他凌厲的眉骨,落在他低垂的眼睫,為他冷清的面容鍍了一層極薄的暖。
後推著的,不是翠翠。
……是殿下。
鄭時芙的腦袋在一瞬間空白了起來。
手上一個不留神,驟然松了力道,便直直從秋千上跌了下來。
驚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