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周培方獨自一人躺在床榻上。
自從搬進了郡主所贈的新居,他便和鄭時芙分開了睡。
從前暖玉在懷,耳畔是時芙均勻的呼吸。
生下了小寶,上還總是有著一淡淡的香。
他只要出大掌,便能到細膩的。
躺在的邊,心只余一種屬于家的安心。
如今時芙搬了出去,邊只余一片冰冷的空寂。
他以為自己能夠習慣。
卻沒想到今日卻覺得格外孤寂。
分明一切已經塵埃落定,時芙也已經回來了。
知曉了外頭的苦楚,再也不會離開。
甚至為了與郡主爭寵,向他提出了和離,吸引了他的注意。
可他的心臟,卻莫名其妙的好似空了一塊。
他說不清這種滋味,只覺得心中有些惘然。
夜沉沉,不見一點亮。
窗外雨聲更大。
周培方直直盯著頭頂的床幔,突然想到了小寶的名字。
存惠。
心存惠澤,蕙質蘭心。
只是如今暫時需要……隨江喜姓江。
周培方的結上下滾了一下。
其實江存惠也好聽。
他覺得這不過權宜之計。
京城與江南的府文書是不通的,只要他稍加運作,便一切萬事大吉。
只要他順利娶了郡主,又納了時芙為妾,便能將小寶的名字再改回姓周。
周存惠。
等他至一品,帶著時芙回江南省親……
有府的一紙婚書,在江南父老的眼里,時芙還是自己唯一的正妻。
周培方心下想著,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悸。
他睜眼到了天明。
看著天空泛起了魚肚白,雨還在下著。
他便換了裳,撐著傘往小寶的偏院里面走去。
他要告訴時芙,他為小寶取了一個名字。
一直心心念念的名字。
偏院點著燈,周培方在廊下收起了油紙傘。
隔著雨幕,便瞧見人的影側坐在床沿,垂首輕輕哄著懷里的小寶。
周培方的腳步微微一頓,心口蔓延出幸福的暖意。
他無意識的笑了一下。
加快步子走到了門前,他輕輕喚了一聲:
“時芙……”
聽見外頭的靜,坐在床沿邊的人停下作,緩慢抬起頭。
周培方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
眼前的人不是鄭時芙。
是他新請的娘。
他握住傘柄的手指猛地收,抬驟然闖門。
屋那位李娘猛地抬眼,看見的就是周培方驚惶的臉。
“鄭時芙呢?怎麼是你在照顧小寶?!”
男人聲音在空的偏房響起,伴隨著重的呼吸,就驚擾了安靜睡覺的小寶。
小寶驟然哭了起來,娘急忙下跪告罪。
“大人,那位……”
娘猶豫了一下,不知道到底要如何稱呼時芙。
“那位昨夜就沒有留在這里,您走後便也走了……”
周培方只覺得腦中突然空白了一塊,耳畔是嗡得一聲響。
他深深的看了小寶一眼,又是轉往外走去。
鄭時芙灰溜溜回了家,自然是不會再出去了。
如今不在偏房,只能是在住慣了的耳房。
周培方站在耳房前,持傘的指尖微。
隨即大步踏耳房,沾了的擺飛揚。
狹小的耳房空空,乍一瞧,東西便比之前了不。
鄭時芙真的走了。
周培方一步步的往里走著,漉漉的擺,有水珠一滴滴的往下墜。
在耳房灰撲撲的地面暈出水漬。
耳畔寂靜無比,周培方只能聽見自己重而緩的心跳。
他發覺耳房里屬于時芙的東西是越發了。
疊在床榻上的裳不見了,他心想是時芙帶走了。
帶走了時芙母親繡給的嫁妝。
腳邊踢到了一個炭火爐,周培方低頭一看。
那是下人才用的黑炭。
黑炭里面還有未燒盡的布料。
周培方錯愕了一下,蹲下子,手急急去炭火里撿。
除了裳,鄭時芙臨走前燒了不的紙。
直到看見上面的字,周培方才發現這是自己從前寫給時芙的詩。
原來千里迢迢,將這些不值錢的稿紙全都帶到了京城。
原來昨夜又將所有的詩全都燒掉了。
周培方的指尖輕輕了一下。
他盯著上面的字字句句,耳畔回著的,仍是時芙決絕而冷靜的聲音。
“周培方,我們和離吧。”
一貫清醒冷靜的大腦已經無法思考,心中只余下一種惶恐未知的惘然。
周培方實在是想不明白。
大字不識,卻怎麼會這樣狠心呢?
就這樣拋下他和小寶走了。
就憑這樣的人,到底是能在何找到工呢?
寧愿在外吃苦頭賣力氣、盡磋磨……
卻也不愿意留在他的邊嗎?
周培方怔怔盯著那件燒盡了的裳,心底首次生出了一種抓不住的凄惶。
…………
鄭時芙狠下心,連夜便回了王府。
心中是鈍鈍的疼痛。
甚至不敢多留一夜,再去看看的小寶。
因為知道,看得越久,心中越是不舍,便有可能再也出不去了。
盡管周培方這次不向郡主道歉。
盡管周培方答應給一個月三兩銀子,還請了個娘一起照顧小寶。
他想要讓一切回到從前,可是忍不下去了。
只要開始厭倦了那個人,他連同他邊的一切……
就連存在都讓鄭時芙覺得厭煩。
鄭時芙坐在榻上,和翠翠隔著方桌,一同繡著冬。
翠翠好奇的看著。
“怎麼回事?說好了是休沐兩日,你一日便回來了?”
鄭時芙只是笑笑:“家中待不下去,沒有王府待著好。”
覺得天下沒有比王府更好的去了。
若是能把小寶也帶來便好了。
這樣,周培方便再也不能強的把小寶帶周府了。
不明白,周培方如此不在意小寶的存在。
為何又要翻遍了整個京城,想要把帶回去?
翠翠眉眼彎彎:“你這樣,王府得給你加工錢呀!”
微微湊近了時芙,低聲音:“就連伺候小公子那混世魔王,你都開始覺得好了。”
時芙知道翠翠是在打趣,搖了搖頭:“王府給的銀子已經夠多了。”
小寶不可能跟一起進王府。
便要攢銀子,等和離後,給小寶買宅子。
不僅是要請母,還要請護衛,這樣才能使得周培方不將小寶搶走,就跟前些日子一樣。
最重要的……要讓小寶去讀書習字,讓再不會旁人的輕賤。
翠翠瞧著時芙憂心忡忡的樣子,便知道是回了夫家,婆婆給委屈了。
于是問:“你夫君是怎麼死的?”
鄭時芙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