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看那個人好像一條狗啊。”

幾個人對著墳前佝僂掃墓的男人指指點點。

“好惡心，他上的都融到一起了，連頭發都沒有，還敢出來嚇人……真是服了。”

“別說了，怪看過來了，啊啊啊，快跑。”

說閑話的路人在看到江燃猙獰丑陋的正臉後，急忙跑開，厭惡和恐懼寫在臉上，濃得化不開，而男人似乎早已習慣他人的尖，只看一眼便收回目繼續拭寒酸凄涼的小墓碑。

“白梔……還記得我是誰嗎？”

“不，你不記得，也不在意。真是活該，你以前多清高多漂亮，眼高于頂……現在躺在這里連朵花都沒有，很痛苦吧？”

“哈哈哈……”

男人張狂笑著，驀然流出淚，燒得看不到指頭的手捂住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一字一頓道：“可以欺負你的只有我，可以弄臟你的也只有我……白梔，梔梔……別難過，很快，我會送他們來給你陪葬。”

一陣風刮過。

陵園的楓葉如雨飄落，染紅他的肩頭，蓋住的墓碑。

白梔死了。

沒有葬禮。

火化後裝進小小的骨灰盒，葬在陵園偏僻便宜的一角，連朵像樣的花都不配。

爸爸沒來，媽媽也沒來，繼母來了，往的墓碑潑黃糞水，一邊錄視頻一邊罵，說在繼妹新婚夜服勾引妹夫，被發現後慌張跳樓，死得太便宜了。

但其實是張若凌喝醉酒對參加婚宴的白梔用強。

向白求救，妹妹穿著潔白的婚紗惡狠狠看，不僅沒有施救，反問為什麼要破壞自己的家庭。白一連扇了幾掌，痛罵白梔不要臉勾引老公，看到白梔巍巍撥通電話報警後，心一橫，合伙張若凌將從酒店高層赤推了下去。

碎骨。

不蔽。

明明一清白無垢，死後卻要承最骯臟的侮辱和咒罵。

白梔知道白不喜歡自己，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以為自己做到了姐姐的本分，一度躺到手臺打算把腎捐給，卻沒料到白一直恨，不得死。

更沒想到就連親生父母都不信，在白梔死後，不僅沒有追查真相，甚至不肯送最後一程，而這渾燒傷的怪人卻在第一時間趕來祭奠。

白梔不認識他。

可是當男人開口講話，又自然而然認出他。

是他。

江燃。

高中兩人同班，他是教室最後一排想睡就睡想走就走的混世魔王，扔過的凳子，撕過的課本，不準班上的人跟白梔講話，惡劣到令人發指。他老爸是江市首富，每年給學校大額捐贈，就連老師都不敢管。

當時的白梔不懂，兩人明明毫無集，江燃為什麼要跟作對。現在飄在空中的白梔依舊不懂，他為什麼要在墳前難過這樣。

白梔看著渾燒傷，走兩步都要齜牙停下來休息的江燃，好奇他這些年經歷了什麼，怎麼從說一不二無人敢招惹的大爺變一個重度燒傷的殘廢？又為什麼要在的墳前說些似是而非的話？

但很快，白梔就懂了。

深夜。

江燃綁著白和張若凌來到的墳前，一刀刀刺，一刀刀拔出，讓鮮浸染白梔的墓碑，以奠在天之靈。

很快，張若凌倒在泊中不省人事。

白則跪著抱住他，嘶聲哀求，“江燃，不要啊，我懷孕了……嗚嗚嗚……求求你放過我……孩子是無辜的，求你不要那麼殘忍——”

江燃獰笑著抓住白頭發，“我可以放過你，可是誰來放過白梔？我用命從大火中救出來的人，你們都對做了什麼？啊？”

白尖一聲，隨即捂著中刀的肚子倒在泊當中，眼睛睜得極大。

到死都以為自己做得天無，神不知鬼不覺，卻沒料到早已眾叛親離無人待見的白梔，時隔多年，依舊有當初的年為堅守，為舉刀，為瘋狂撕碎一切。

刺耳的警笛聲從遠傳來。

墓地的夜濃黑，看不到一芒。

螞蟻聞著腥味群出，烏站在深秋蕭瑟的紅楓枝頭，轉眼睛，叼啄羽。

白梔靜靜看著他。

眼角劃過一滴冰冷的淚。

江燃曾經問過：白梔你會哭嗎？哭一個給老子看看。

彼時，怎麼也哭不出來。現在，哭出來了，他卻再也看不到。

江燃從懷中掏出一支帶的梔子花，小心翼翼放到墓前，似乎怕驚擾了。

是的。

即便親眼看到墓碑，他仍以為白梔只是睡著了。

江燃深出口氣，著墓碑緩緩坐下，起服臉，赫然能看到後腰貫穿的長疤。

男人休息片刻，指了純白芬芳的梔子花瓣，隨即打開油桶澆滿，從包掏出一支煙，抖著夾到間。

打火機咔嚓撞出火花。

先是一點，而後轟然一片。

照亮了黑暗森的墓地，也燃燒了一腔熱的他。

白梔後知後覺。

原來當初畢業，將從起火的游樂園救出的是他，而不是白梔清醒後看到的陳舟。是江燃瘋了似的沖進火場，也是江燃被倒塌的鋼材住，留在火海，重度燒傷。

當初白患病，需要換腎，的檢查結果剛好匹配，繼母將帶到鄉下關起來，不準上學，除非答應捐贈……都已經認命了，忽然冒出好心人捐贈才免過一劫。

那個好心人，也是江燃嗎？

那麼多年，他做了那麼多，變這副模樣，為什麼都不肯說一聲？

……

白梔的運氣向來不好。

屈指可數的幾次幸運，原來都是來自江燃。

幾個月時父母就離婚了，從小跟著為投行高管的母親長大，一直的理教育，很展緒。

媽媽很忙，一直都是保姆在照顧，後來要出國做事，就把送給了爸爸。

白是繼母帶來的兒，跟白永剛沒有緣關系，可是卻比親兒還親。

白梔一直覺得自己的到來破壞了他們滿的家庭，謹小慎微，禮貌謙遜，不爭不搶。所有人都夸懂事，卻沒有人真正。

白梔一直告訴自己，是虛無的，不存在的，沒有也沒關系。

現在看著火焰中靜坐的江燃，看著他的燃燒殆盡，所有的堡壘悄然崩塌，然後大樹拔地而起。從來沒有這麼難過，比被張若凌強迫，比被白推下樓，比被父母親手送進焚化爐時，還要難過。

就像江燃說的。

不記得他，更不在乎他。

可即便如此，桀驁冷漠的年依舊用盡一切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