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整個上午江燃都在玩臺球，他的技不錯，一打一個準，就是耐不好。玩膩了又去丟飛鏢，本不搭理白梔。

鈣早喝完了，白梔卻不肯走。

中午了。

江燃穿起外套，又點了支煙坐到白梔旁，他不說話，煙卻得很猛，剛一起玩的人他吃飯，年擺擺手，“你們去。”

等人出去了，江燃捻滅香煙，緩緩開口。

“白梔，你究竟要怎樣？”

“什麼意思？”

“你不覺得我們的距離有點近了？”

江燃雙手搭在膝蓋，腕骨、手指線條分明，致如刀削，又著過剛易折的脆弱，銀鏈拴著的翡翠戒指從領口掉出來，通熒綠的芒在昏暗的臺球室一閃一閃，像只被拴住的哪里都去不了的螢火蟲。

白梔看得發怔，口吻淡淡的，“就是想待在你邊，看著你。”

“然後呢？”

“不知道。”

說得坦誠，一臉的純然潔凈，反倒是顯得他咄咄人，像個良為娼壞事做絕的爛人。

江燃低下頭。

脖頸得彎彎的，肩膀凸起來。

他說：“我可不是好人。”

白梔點頭又搖頭，“我知道的，但對我而言是最好的人。”

他說：“別哄我，別以為說點漂亮話就能……”

白梔笑起來，“哄你是小狗。”

江燃站起，停頓片刻，突然手使勁孩的頭，將本來就躁的頭發窩，完也沒說什麼，轉走出去。

白梔松了頭發重新綁，踉踉蹌蹌繼續跟著。

追到樓梯口，只見江燃呆站著，後是神曖昧的徐老九，徐老九朝揚了揚下，算是打招呼，白梔禮貌點頭。

他深呼口氣，將捂熱的手從兜拿出來，掌心對著，手指微不可見地撓了撓。

來。

白梔立馬會意，雙手牽住，握得牢牢的。

江燃皺眉，下意識想甩開，忍住了，步伐卻起得快，扯得白梔一踉蹌，但很快又慢下來配合慢吞吞的步伐，下樓買了兩杯茶，把不甜的那杯遞給白梔，問午飯想吃什麼。

白梔想了一圈，，“麻辣燙。”

“辣死了。”

“那別的。”

“在哪？”江燃掐了下的手，手勁怪大的，跟臉不搭邊，跟暴脾氣卻很相稱，“店在哪里？”

白梔一抖，臉皺到一起。

“……青年路中段，在一個小巷子里，是路邊攤，旁邊還有一家腸水。”

“臭死了！”

江燃松了勁。

又是麻辣燙又是腸，長得跟朵梔子花似的，臉得風吹狠了都怕把皮吹破，說話聲音跟棉花糖一樣，舌一抿就沒蹤跡的，怎麼吃東西，口味這麼不清純？

江燃上下打量。

白梔耳一紅，聲如蚊吶，“以前我媽不讓吃，饞。”

他哦了聲。

其實白梔還有下半句，後來被徐穎扔給白永剛，有了自由，但沒了零花，更饞。雖然價格不貴，但是青年路巷子的路邊攤在白梔心中比後來吃的米其林三星都珍貴，好吃。

年的憾是長大人後也無法彌補的。

如果換別人，白梔不會開這個口人破費，可現在是江燃。

所要的，他必定縱容。

在他面前，白梔不用考慮人世故，也不需要猜他樂意與否，是不是想為花錢。江燃多，心就有多。

……

青年路巷口。

走過理發店和沿街賣的菜攤就到白梔說的地方了。

窄窄的巷道里人們肩接踵，買菜的居民和小販混在一起，到都是討價還價的城鄉方言。大晴的天，水泥地上全是酸臭的爛菜葉，都踩泥了。江燃牽著白梔穿過人群，站到臺階不停鞋，一大蔥葉子粘在腳底，害他差點摔倒。

“臟死了。”

年低聲咒罵。

麻辣燙小攤周圍擺滿折疊桌椅，但卻沒有一個空位。

白梔拿著紅塑料筐撿好菜，排隊付錢，前面膀子的大叔和後面帶孫子的大媽都在，著肩膀，像只剛孵化的崽，頭發都在，卻都不敢。

江燃完鞋底，搶過籃子，站進隊伍。

白梔掏出紙巾幫他手。

前面的大叔，後面的大媽默契地陷安靜，識相地隔開一掌距離，斜眼打量兩人。

大叔嘖了一聲。

大媽拉好的小孫子，翻了個白眼。

打扮時髦的紈绔年和沉靜溫的了家長眼中不學好的死孩子，年紀輕輕就開始你儂我儂，廢掉啦。

江燃扯掉紙巾。

口氣沖。

“站遠點。”

白梔往前一步，湊得更近，聲音很小卻很堅定，“沒關系，江燃，我不在乎他們。”

江燃一怔，炸開的尖刺收攏。

著紙巾，直到指尖泛白，角也抿得很。

麻辣燙才十幾塊，加上隔壁店的腸水、炸臭豆腐和小吃拼盤也不過二十來塊。

不過就是兩支煙錢。

明明可以去更貴的地方，如果是把他當凱子釣的話。

白梔一邊辣得吐舌頭一邊往里拉，江燃漫不經心吸口茶，說道：“以後想吃就跟說我一聲。”

白梔換干凈筷子，夾個油炸香芋丸喂他。

江燃瞪一眼。

不不愿張吃掉。

“好，以後想吃就你來給錢。”

江燃笑起來，桃花眼漫出好多好多的花瓣，說不出的瀲滟綺麗，把世界都淹沒了。他喜歡的不客氣，喜歡依他的小模樣，一點不冷，不高貴，人的心化綿綿的一團糖。

隔壁桌綁著雙辮的初中生和還沒桌子高的小學生雙雙“哇”了出來。

江燃收斂戾氣，實在是好看得犯規。

兩人吃完出去，小孩們還出頭來看，意猶未盡得直咂。

白梔拎著沒喝完的茶，一個勁盯他。

“看什麼？”

江燃瞥了一眼。

“人。”

“想死？”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

江燃揪住白梔綁高的馬尾，拽了又拽，眸冷得起霜，“蠢了。”

他不再笑。

送到公車站，一句話沒說。

白梔心里直打鼓，忍了忍，揪他服，“怎麼了？”

“我不喜歡別人談論我的臉，很惡心，懂嗎？”

“對不起。”

白梔小聲道歉。

江燃按住的臉頰，將耷拉委屈的角拉一個勉強的笑，“需要道歉的不是你。”

叭叭——

公司機暴躁地按著喇叭進站，白梔悶頭上去，江燃又把扯下來。

“坐的士吧。”

“公才一塊，出租要七塊哎，再說我都上去了……”

“我也坐，再看看你。”

午後的太西斜了，照一半在兩人上，于是一邊是暖的，一邊是涼的。

白梔點頭，冷的那邊，耳朵似的紅。

江燃握住的手，用了狠勁，幾乎將指絞碎，聲音冷冷的卻有一抖，“白梔，誰都可以騙我，但你不行……要跟我，就得認真，不能三心二意。”

白梔一怔。

“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

“不是你喜歡我麼？”

這個口氣怎麼像在施舍？

江燃一怔，隨即像只被踩到尾的貓咪，蹭地炸了，“誰喜歡你了！我看你可憐，整天追在老子屁後面跑才勉強答應，你不要……”

白梔哼了一聲，把沒喝完的茶還給他。

“誰要你可憐？”

公又進站了。

白梔麻利上去，坐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打開窗戶，大聲喊道：“江燃你這個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