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隆冬的風比刀子還利，刮得人生疼。

一個小孩此時正在墻的避風，凍得發紫，小手正攥著小半塊干的餿饅頭，一點點掰著往里送。

小孩沒有名字，從記事起就四流浪要飯，飽一頓一頓是常態。

最大的心愿，從來都只有一個，

那就是能吃飽飯，不用再肚子。

小孩因為年紀小，總是會被其他乞丐搶了口糧，有時候還會被路人踹翻討飯的破碗，

從不哭鬧，只是換個地方繼續乞討。

今天雪下得正急，街上行人寥寥。

小孩蹲了半天，連一口熱湯都沒討到。

那點餿饅頭本不頂用。

的肚子已經得咕咕直，只能抱著膝蓋一團，眼著巷口的包子鋪，聞著那點若有若無的香氣解饞。

忽然，一雙沾著雪粒的玄勁裝靴子，停在了面前。

孩抬頭去，就撞進了一雙冷冷的眼眸里。

男人一利落的深勁裝，形拔，臉上戴著面有些看不清相貌。

“你什麼？”男人開口，聲音里沒什麼緒。

小孩搖搖頭：“沒名字，他們都我小花。”

男人垂眸看著凍得通紅的小臉，以及澄澈的眼睛，

沉默片刻，問道：“愿不愿意跟我走？”

小孩眨了眨凍得發疼的眼睛，問道：“跟你走，能吃飽肚子嗎？”

男人淡淡點頭：“可以。”

一瞬間，小孩的眼睛亮了，沒有猶豫，立馬撐著地面站起來，拍了拍上的雪，乖乖走到男人邊到：“那我跟你走！”

男人沒再多言，轉往前走，小孩邁著小短，跟在他後，一步都不敢落下。

之後，男人了的師傅，也有了名字——蘇寧寧。

之後的幾年，蘇寧寧便跟著男子學武，扎馬步、練輕功、耍短刃、學潛行。

日日苦練，從不敢懶。

因為懶了，就沒有飽飯吃。

就這麼，蘇寧寧一點點長大了。

長了一名眉眼清秀的，正式開始幫男子做事。

每次得了月錢，全部都去買了好吃的。

街頭的烤紅薯、熱氣騰騰的包、香的燒餅、香甜的桂花糕，還有最的烤，只要是能吃的，都喜歡。

從不添新服，上的勁裝穿了一年又一年，洗得發白也不在意，也從不攢銀子，賺多花多，全都換了里的香甜、肚子的飽足。

這段時期，發現師父對的能力顯然十分滿意。

只因近來，每月要理的事務越來越多，旁人反倒漸漸閑了下來。

可他們都是按月領錢的，是固定的月薪！

蘇寧寧最近忙得連去買些好吃的零時間都不出空來。

抗議了。

師傅卻只淡淡道：

“你如今的本事，遠勝其他幾人，把差事給旁人，我不放心。能力擺在那兒，自然是越厲害的人，要擔的事就越多。”

蘇寧寧懷疑自己是被師傅算計了，

當初還沒出師時，師傅就常讓他們比試，排名靠前的人，賞銀最多，還能得不好吃的。

這才拼了命地訓練，次次都鉚足了勁往前沖。

如今倒好，本事練強了，活兒堆得越來越多，連出門買吃的空都沒有，月錢卻和旁人一分不差。

想到這兒，心里又氣又悶，悔得腸子都青了。

可這樣的日子只過了半年，新帝篡位登基後，他們又突然沒事干了。

每次回去，都只覺得營里氣氛怪怪的。

也懶得去深究緣由，左右與自己無關。

正好如今終于閑了下來，不必再被堆的事務纏，便拿著積攢許久的月錢，天天上街買各種好吃的。

每日都吃得肚子圓滾滾、心滿意足地回去。

這日，蘇寧寧揣著滿肚子吃食，慢悠悠地回到住，一推門就愣了愣。

師傅竟坐在屋里等，神看著有些不是很好，一言不發。

“師傅，你怎麼來了！”

男子看著一臉喜意的蘇寧寧，眼中閃過一道不明的緒，

“我難得有空，就想來看看你，順道給你買了這個。”

男子說完就把桌上的東西，往蘇寧寧邊推了推。

此時蘇寧寧才看見桌上的東西，竟然是味仙樓極難買到的烤！

蘇寧寧的眼睛瞬間亮了。

決定原諒師傅之前總是讓干活的事了。

蘇寧寧大口吃了起來，吃得腮幫子鼓鼓的，一邊吃一邊謝師傅。

男子就坐在一旁看著。

蘇寧寧越吃越覺得眼皮發沉，渾發，意識漸漸模糊下去。

還想和師父說些什麼，可是卻發現自己連抬頭都困難。

最後像是累極了一般，安安穩穩地睡了過去。

這一睡，便再也沒有醒來。

這時，男子才沙啞地開口：

“新帝覺得，我們知道得太多了，要對我們清算。”

他目落在上：

“希你下輩子，能投個好胎，一世食無憂。”

蘇寧寧再次睜開眼時，失去了所有力氣，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刺眼的亮。

耳邊是陌生的、輕的聲響，鼻子里聞到的是淡淡的奇怪味道。

想，卻只能揮舞著小小的、乎乎的拳頭，想說話，里發出的卻是咿咿呀呀的嬰兒啼哭。

了一個剛出生的小嬰兒。

在心里默默禱告，只求這輩子能遇上靠譜的爹娘，不用再拼死拼活，能頓頓吃飽飯。

幾個月後，發現的愿真了，每天都吃得很飽，蘇寧寧很滿意。

而且這一世還是蘇寧寧，可能這就是緣分吧。

這輩子的父母，兩人子都很溫和，待極好。

只是偶爾，母親一旦面無表、沉下臉來時，和父親便都乖乖噤聲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

這是一個和從前完全不同的世界。

夜里不必再點燭火，頭頂的燈一亮，四下便亮如白晝。

這里的屋子高大又整齊，窗戶是明，隔著老遠就能看清外面，風吹不進、雨打不。

這個世界還有一種人人都拿在手里的方塊，能看許多稀奇玩意兒。

父親尤其癡迷，常常抱著手機看得神，好幾次都被母親揪著耳朵念叨訓斥。

對這樣的日子覺得新奇又好玩，越想越覺得不錯。

這輩子怎麼過，也想清楚了，一定要做個普通點的人。

師傅那句話可是記牢了——能力越大，要干的活兒就越多。

那就當個平凡人，干點事。

等到上學後，蘇寧寧發現了，想做個不起眼的普通人，居然這麼難。

書本上的字和算式，在眼里跟天書沒兩樣。

上輩子是從沒正經學過認字讀書，不知道自己在這上面這麼弱。

每天一翻開課本就頭暈腦脹，看得頭都快炸了，還是一知半解。

績自然次次墊底，穩穩霸占年級最後一名。

老師都上門家訪好幾回了，每次看著爸媽客氣地跟老師道歉，站在一旁，臉一陣紅一陣白。

長這麼大，第一次真切地覺得——

有點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