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空氣很安靜。

沈詞往旁邊挪了幾步在溫泉角落，脊背抵著冰涼的石壁，水面沒過肩頭，花瓣在水波間輕輕打轉。

低垂著眼睫，不敢看幾步之外的那個男人。

江鐸仍坐在池中，再次閉目養神，仿佛方才那場狼狽的曲從未發生。水汽氤氳間，他的廓像一幅暈染的水墨畫，模糊而遙遠。

和他之間，隔著幾步之遙，卻像是隔著兩個世界。

陌生的記憶一腦地腦海，沈詞攥了水下的手指，心跳得厲害。

還在消化這個事實——死了，又活了，活在一個怪陸離的“話本子”里。

這里沒有三綱五常，沒有男大防，卻有溫泉共浴、不蔽的荒唐。

“老大！”

一道男聲突兀地劃破寂靜，從遠傳來，帶著幾分懶散的笑意：“打牌三缺一，就差你了！”

沈詞渾一僵。

那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雜沓的腳步聲，下意識抬眼，只見溫泉池的另一端走來幾個男子——

的瞳孔驟然。

那些男子……那些男子竟皆是“衫不整”！

為首的一個只在腰間圍了條白浴巾，膛赤，腹分明，漉漉的頭發還在滴水。

另一個更過分，上，下竟只著一條極短的、著的黑——不，那不是，那料子古怪，形狀更是從未見過的恥。

還有一人披著件松松垮垮的外袍，領口大敞，出大片鎖骨與，正一邊走一邊笑著喊：“老大，你躲這兒清福呢？”

天化日，傷風敗俗！

沈詞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轟然沖上臉頰。

猛地側過臉去，死死盯著旁的石壁，目不斜視，仿佛那糙的巖石是什麼絕世名畫。

可的耳朵卻出賣了。

那耳尖紅得幾乎要滴。

像是煮的蝦子，又像是春日枝頭最的一抹胭脂。水汽蒸騰間，那抹紅從耳尖蔓延到頸側，連帶著雪白的肩頭都泛起淡淡的。

“喲，”一個慵懶帶笑的聲音響起，“沈小姐也在呢！”

說話的人做謝書珩，江鐸的發小，謝氏集團的太子爺。

沈詞屏住呼吸，不敢應聲。

此刻，只想把自己埋進水里，沉到池底去。

謝書珩的目落在側過去的臉上。

他不是第一次見沈詞。

前陣子江家出了鬼，江鐸的跑車在郊區馬場被人了手腳，剎車片失靈，他在偏僻山道上撞了護欄。

據說，是這小姑娘把人送到醫院，守了一天一夜。

江鐸向來不喜欠人，問要什麼回報，沒想到這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姑娘，開口就要做他的朋友。

心思倒是不小……

謝書珩當時就這麼想的。

他們這個圈子里，往江鐸上撲的人太多了，沈詞不過是運氣好了些——救命之恩，以相許，多老的套路。

他見過幾次，確實漂亮。

杏眼櫻，白勝雪，放在娛樂圈也是拔尖的長相。

可他謝書珩什麼樣的人沒見過？早膩了。

但此刻……

謝書珩瞇了瞇眼。

那姑娘在石壁旁，側臉對著他們，睫得像驚的蝶，瓣抿得發白。

明明渾，衫單薄，卻不像那些故意展風的人——的肩膀微微扣，手臂叉擋在前，是一種本能的、近乎笨拙的自我保護。

最要命的是那抹紅。

從臉頰到耳尖，紅得艷滴，卻偏偏要裝作鎮定，死死盯著石壁，仿佛那里刻著四書五經。

倒不像是裝的。

謝書珩心頭莫名一。

這和他見過的沈詞不一樣。

之前那幾次，站在江哥旁，眼里有算計，有討好，有勢在必得的野心。可此刻，像一朵被雨水打的芍藥，艷，脆弱，帶著一種讓人想護在手心的怯。

竟讓他一時移不開眼。

“走了。”江鐸忽然開口。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起，水珠沿著膛落，拿過池邊的浴袍披上。他系腰帶的作很慢，目卻落在沈詞上——仍保持著那個側臉的姿勢，像是被點了，一不。

“一起去，還是再泡會兒？”他問。

聲音低沉，聽不出緒。

沈詞低著頭，聲音習慣的充斥著江南子的糯，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我……我再泡一會兒。”

不敢看他，也不敢看任何人。

只想他們快些走，快些離開這讓窒息的地方。

江鐸系腰帶的手頓了頓。

他眼眸半垂，落在通紅的耳尖上，停頓了幾秒。

“別泡太久。”他最終只說了這一句。

轉時，浴袍帶起一陣風，水汽微。

一旁的謝書珩離開前最後看了溫泉里的子一眼。

仍側著臉，出一段纖細白皙的頸子，那抹紅已經從耳尖蔓延到了後頸，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桃花。

腳步聲漸遠，水聲平息。

沈詞又等了片刻，直到確認那些人真的離開了，才終于松了一口氣。

整個人下來，靠在冰涼的石壁旁，大口著氣。心臟在腔里狂跳，不是因為病，而是因為，因為驚，因為這一刻鐘里發生的所有荒唐。

這是什麼世界啊。

仰頭看著頭頂的夜空——那夜空也不對，沒有悉的星子排列，只有幾盞古怪的懸在高，亮得刺眼。

四周的石壁雕著不認識的紋路，池邊放著的盡是一些奇形怪狀的件。

不懂，什麼都不懂。

可知道一件事——

從今日起，不再是江南沈家的病弱嫡沈詞。

來到了話本子中描述的世界里，有了一前世求而不得的健康子。

得活下去。

以新的份，在這個怪陸離的世界里，活下去。

平復了一下心緒，沈詞開始梳理自己當前的境。

按照原主的記憶，方才醒來第一眼見到的俊男子做江鐸，是這個話本子里的男主角。

因為救命的恩，暫時答應原主當的男朋友。

可這救命的恩，卻摻著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