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的京市仍然酷熱,沒有毫秋涼的跡象。
璞華大學校園門口撐起了一排排整齊的大紅頂棚,棚底擺放著桌椅。桌面上立著醒目的牌子,寫著“璞華大學XX專業報到”。
沈詞背著雙肩包,沈蕭鳴拎著的行李,兩個人都有些許迷茫。
沈家離璞華大學開車也就二十多分鐘的車程,沈詞每周末都可以回家,所以準備的行李和并不多。
人群中,沈詞的氣質和長相過于出眾,不一會兒就吸引了大量的學長,爭先恐後地幫沈詞完了學手續。
宿舍是四人間的,有獨立的臺和衛生間。每個人都睡在上鋪,下鋪是自己的桌椅。
同宿舍的三個姑娘還沒到,父倆把行李安頓在宿舍,簡單收拾了一番後,便去了大學附近一家法式餐廳用午餐。
璞華大學附近的法式餐廳裝潢雅致,落地窗外梧桐蔭,父倆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沈蕭鳴有些心不在焉的,叉子在盤子里來去,一塊鵝肝被他攪得面目全非。
沈詞抬眸看他:“爸,菜不合口味?”
“不是。”沈蕭鳴放下叉子,眉頭微微蹙著。
他想起方才在新生報到,兒剛站在那里沒一會兒,就有好多個學長圍上來,個個熱得過分。
那些目里的殷切,他這過來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嘆了口氣,終于忍不住開口:“悠悠啊,爸這個人……也不是保守的格。你上了大學,男朋友……爸不反對。”
他頓了頓,神嚴肅起來:“但一定要亮眼睛,好嗎?那些油舌的、一看就不靠譜的,離遠些。人心隔肚皮,你才多大,別被人騙了去……”
沈詞乖巧地點了點頭,切了一小塊牛排送口中。
的靈魂是一位來自古代的閨秀,骨子里刻著的是三從四德與禮義廉恥,自然做不出父親所擔心的那些“無茍合”的荒唐事。
見兒沒有像往常那樣不耐煩,沈蕭鳴還是不放心,又絮絮叨叨地講起了識人辨人的道理。
換作以前,兒聽到這些早就皺著眉頭敷衍了,可最近他明顯覺到兒變了,變得乖巧溫順了許多,對他的嘮叨容忍度也高了不。
見兒如此“聽話”,他也就變得越發得寸進尺,恨不得把自己那點兒微薄的經驗都在這頓飯里灌輸給。
背後相隔一張桌子的四人桌上,璞華大學大三學生蘇承舉著手機,用前置攝像頭對著自己的臉左右研究。
坐在他對面的謝書珩踢了一下他的:
“自也該有個限度,你已經對著自己那張老臉欣賞二十來分鐘了,有病嗎?”
蘇承斜了他一眼,又看了一下正在用餐的江鐸 語氣哀怨:
“你們不知道,我今天去幫忙迎接新生,見一個超級大。我一個健步就跑過去了,想著先下手為強,結果人家本就不搭理我,也不加我微信。”
謝書珩:“呦,你也有鐵樹開花的一天,我還以為你要和你的筆記本電腦過一輩子呢。”
蘇承把牛排擺到自己面前,忿忿地切著,里念叨著:
“這不是以前沒到合適的嘛,好不容易心一回,唉……”
“行了行了,”謝書珩安,“總歸是一個學校的,以後還能看見。說不定將來真能為你朋友呢。”
“朋友”三個字像針,猝不及防扎進江鐸的耳。
他握著刀叉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忽然想起來,自己那位名義上的朋友已經快半個月沒有聯系過他了。
微信對話框里,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半個月前發的,在溫泉莊園詢問他正在哪個湯池休息,之後便再無下文。
若是擒故縱,那縱得也有點太多了。
江鐸垂下眼,角扯出一冷笑。
他這友半個月杳無音信,像是人間蒸發了似的。
“誒誒誒!”蘇承突然低聲音,眼睛卻亮得驚人,直直看向餐廳另一頭,“緣分啊!真是緣分!”
謝書珩順著他目過去,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對父,父親正絮絮叨叨說著什麼,對面的生側著臉,過落地窗灑在臉上,皮白得近乎明,沒化妝,卻比周圍心打扮的孩子更扎眼。
蘇承激得聲音都發:“就是!我心的那位!”
江鐸下意識抬眸,順著那道視線過去。
只一眼,他便認出了那張臉。
沈詞。
他那位突然失蹤的朋友,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
此刻仔細瞧著——若凝脂,氣質清冷。
確實有讓人一見鐘的資本。
謝書珩此時也認出了沈詞,只是沒想到竟然是璞華大學的新生。
沒聽鐸哥提過啊……
“蘇承,”謝書珩臉變了變,悄悄用腳踹了蘇承一下,低聲音,“別想了。”
“為什麼?”蘇承正沉浸在“緣分”的驚喜里,滿臉不解。
謝書珩又踹了他一腳,眼神往江鐸那邊瞟了瞟,聲音得極低:
“那邊那位……是嫂子。”
蘇承臉上的表瞬間凝固,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張“O”型,半晌才機械地轉過頭,看向江鐸。
江鐸沒有開口回應,但也沒有否認。
蘇承便知,這事兒是真的。
可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江鐸是什麼人?
璞華大學的校草,年年國獎,競賽金牌拿到手,他往講臺上一站,底下能一半玩手機的人。
整個大學的生心里都供著這麼一尊神,之前還有些不知深淺的姑娘敢遞書、堵教室、制造偶遇,結果被他那副冷淡疏離的態度凍了個心涼。
久而久之,生們似乎達了某種共識——
江鐸就是天上的神,不會搭理們這些凡人。
更別提他牛哄哄的份背景……
誰能想到,這尊神竟然有主了?
蘇承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重組。
江鐸沒理會他那一驚一乍、變幻莫測的神。
他垂著眼,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輕點,調出相機,對準靠窗的位置按下了快門。
隨後,他點開微信,找到那個沉寂了半個月的頭像,將照片發了過去。
沈詞正低頭喝湯,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瞥了一眼屏幕,瞳孔微微一。
——是江鐸。
下意識攥了手機,抬眸掃視了一圈餐廳。目越過幾張餐桌,落在不遠,與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撞了個正著。
江鐸正看著,角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