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期半個月的軍訓,對于剛踏大學校園的新生而言,無疑是一場意志與力的雙重淬煉。
更令人苦不迭的是,這半個月的訓練安排得不風,就連周末也毫無息的機會。
沈詞所在的方陣固定在場東南角,靠著一棵老梧桐,樹蔭稀薄得可憐。每到中途休息,便尋個相對涼的角落坐下,擰開水杯小口啜飲,或是閉目養神,盡量保存力。
可即便如此,也擋不住那些前赴後繼的影。
“同學,加個微信唄?”
“學妹,我是大二的,學生會文藝部,以後有活可以找我……”
“同學,我們可以一起吃個午飯嗎?”
搭訕的理由五花八門,討要微信的方式千奇百怪。有紅著臉支支吾吾的,也有故作瀟灑直接遞二維碼的。
沈詞抬眸掃過那些或熱切或張的面孔,眼底波瀾不驚。
“抱歉,軍訓期間沒帶手機。”
同樣的借口,同樣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天氣。
確實沒帶手機——那東西對而言本就陌生。
偶爾傍晚的時候,會接到沈蕭鳴的電話,大都是詢問吃住方面是否習慣。
其它時間,手機對而言,可有可無。
隨著壁的男生越來越多,沈詞“冷人”的稱號便在軍訓場上悄然傳開。
“看見沒?漢語言大一新生那個沈詞,天天被人搭訕,沒一個功的。”
“聽說連手機都不帶,是真的高冷還是裝啊?”
“管真的假的,反正這稱號是坐實了——冷人,夠冷,夠。”
這些議論隨風飄進耳朵,沈詞恍若未聞。
只專注于眼前的訓練,俯臥撐、站軍姿、踢正步,每一個作都力求標準。
汗水浸迷彩服,在後背洇出深的痕跡,又被烈日烘干,留下一層薄薄的鹽霜。
男生宿舍里,尹闊癱在床上,百無聊賴地刷著學校論壇。
“臥槽……”
他突然一個鯉魚打坐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手指在屏幕上瘋狂。
“怎麼了?”蘇承從電腦前抬起頭,“市又了?”
“比市還勁!”尹闊翻下床,趿拉著拖鞋湊到江鐸書桌邊,把手機往他臉前一遞,“鐸哥,你看!”
屏幕上是一篇熱度飆升的帖子——《漢語言文學系冷人將花落誰家?》。
江鐸原本正靠在椅子上看書,聞言眉頭微蹙,目落在屏幕上。
帖子里了好幾張軍訓期間拍的照片,雖然畫質模糊,卻依舊能看清那道影。
烈日將周圍人的臉曬得發紅發皺,唯獨白皙依舊,仿佛被單獨開了濾鏡,與周遭格格不。
底下評論已經蓋了上千樓——
“這值,絕了,我宣布這是我新神!”
“冷人名不虛傳,軍訓這麼久了沒一個搭訕功的,這定力我服。”
“大三金融系學長打卡,準備出手,兄弟們祝我好運!”
……
江鐸神不定地瀏覽著帖子,指尖在屏幕上緩緩。看到那些大二大三頗有名氣的名字公然在評論區放話,說要“摘下這朵冷人”,他眸微沉,面上卻看不出喜怒。
尹闊一臉好奇,忍不住詢問:“鐸哥,你那個小古董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別人,就是你的朋友?名花有主了,讓那些癩蛤蟆都死心,多省事。畢竟,咱們學校哪有人敢跟你搶媳婦兒?”
“怎麼可能說?”謝書珩接過話頭,“就咱鐸哥這名頭,不得讓全校那些虎視眈眈的生生吞活剝了?再說,說了,別人會信嗎?”
他輕咳一聲,看向江鐸,語氣帶著幾分試探:“畢竟咱們鐸哥從不讓異沾,突然冒出個朋友,誰信啊?”
宿舍里安靜了一瞬。
謝書珩頓了頓,忽然提議:“鐸哥,你是怎麼想的?要不……你主公開一下?”
江鐸皺著眉,冰冷的目從屏幕上移開,落在窗外漸沉的暮里。
半晌,他開口,聲音淡淡的:“蘇承,把論壇里關于的帖子,全部黑掉。”
“啊?”蘇承一愣,“全部?”
“全部。”
蘇承張了張,還想說什麼,被謝書珩使了個眼,悻悻地切換了電腦頁面,噼里啪啦敲起鍵盤。
江鐸坐在那里沉默了片刻,忽然掏出手機。
微信界面點開那個又沉寂了好幾天的頭像,他垂眸看著空白的對話框,指尖在屏幕上停頓幾秒,緩緩打下一行字——
「聽說你最近很歡迎,有很多人追?」
發送。
食堂里,沈詞剛打好晚飯,和室友尋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低頭夾了一筷子青菜,還沒來得及送口中,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下午結束軍訓的時候,都會先回宿舍換一清爽的服,然後拿上手機——因為沈蕭鳴通常會在這個時間段撥過來電話。
沈詞掏出手機,瞥見屏幕上的名字,指尖微頓。
點開消息,那行字映眼簾——
江鐸:「聽說你最近很歡迎,有很多人追?」
盯著那行字,忽然覺後頸一涼。
明明食堂里人聲鼎沸,卻從這寥寥幾個字中品出幾分涼颼颼的意味。
像是冬日里隔著窗欞飄進來的雪沫,不刺骨,卻莫名讓人脊背發。
沈詞想起這些天時不時過來搭訕的陌生男子們,還有方才在食堂門口,剛被拒絕的那位想共進晚餐的學長。
這才多久,消息便傳到了江鐸耳朵里?
還發了這麼一條,帶著警告意味的微信。
雖然江鐸對并沒有男之,可如今畢竟占著江鐸朋友的位置。
最近總被其他男子搭訕,江鐸會不會認為“紅杏出墻”?
對于書中的男主,沈詞始終保持著敬畏之心,神經繃的手指先腦子一步在手機屏幕上打下了幾個字,等反應過來已經發送出去了。
沈詞:「不要在意他們,你才是正室。」
沈詞:“……”
“正室”?
怎麼會打出這種詞?
上一世雖未過婚,但“正室”二字是刻在骨子里的尊卑秩序。
方才只想著安江鐸,怕得罪了他節外生枝,怕他誤以為自己占著朋友的份卻沾花惹草,腦子里轉悠的全是“正室”“主位”之類的念頭,手指一,竟把這等荒唐話發了出去。
而且,怎好稱一名男子為正室。
沈詞臉頰燙得能煎蛋,手忙腳地去按撤回鍵。
可指尖剛到屏幕,對面已經回了過來——
「很好。」
兩個字,簡潔利落,像是一柄薄刃,輕飄飄地落在神經末梢上。
沈詞盯著那兩個字,忽然覺得後頸的涼意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