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半個月的軍訓結束後，漢語言文學大一新生開啟了第一次書法課，學生還沒來齊，桌子上已經方方正正地躺好了一張張宣紙 。
“艾瑪，我就上小學的時候被我媽著在興趣班寫了幾次大字兒，十來年了都沒再過筆。沒想到上了大學又要重新開始。”
聽了的楚萱萱的話，李悅冉在一旁也是一臉糾結。
“誰說不是呢，我用中筆寫字都缺胳膊斷的，更別提筆字了。聽說林教授出了名的嚴格，書法課堂作業不過關直接扣學分，一學期下來好多學生被扣得都快不及格了呢。”
左右兩邊不時傳來哀怨的嘆氣聲，沈詞不由想起開學前在報紙上看過的一篇關于書法的報道。
如今的世界隨著鋼筆、圓珠筆普及，再到鍵盤、屏的推廣，筆早已失去了“日用”場景。
學生作業、會議記錄、甚至春聯都大量改用印刷或筆書寫，筆從“生活必需品”變“課外興趣班”。
照此發展，筆書法可能還會進一步退居為“小眾藝”與“博館文化”。
看著桌面上各式的筆，沈詞只覺可嘆、可惜。
上課鈴聲剛落，階梯教室的門再次被人推開。
沈詞正低頭整理書法用，聞聲抬眸，卻在看清來人時微微一怔。
與想象中的長髯皓首、仙風道骨的老者截然不同，站在講臺上的男人很是年輕。
一襲月白亞麻襯衫，袖口挽至小臂，出線條流暢的手腕。下是深灰長，姿拔如修竹，清俊得像是從水墨畫里走出來的。
他手里拎著一卷泛黃的宣紙，步履從容地走上講臺，將紙卷擱在案上，抬眸掃視全場。
那雙眼生得極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眸卻沉如深潭，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同學們好，我是林若辰。”他開口，聲音清潤如玉，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慵懶，“這學期你們的書法鑒賞與創作，由我負責。”
教室里響起一片抑的竊竊私語，夾雜著幾聲倒吸冷氣的輕響。
“好年輕……”
“這也太帥了吧？”
“聽說他是璞華大學最年輕的教授……”
沈詞聽到他的名字，微微一滯。
猜出來了，眼前的男子應該就是林阿姨口中的那位在漢語言文學系當教授的弟弟。
林若辰似乎對臺下的習以為常，他抬手將襯衫領口松了一顆扣子，出半截鎖骨，姿態隨意卻不失風雅。
“書法一道，貴在靜心。”
話音落下，他拿起一支狼毫，手腕輕轉，筆鋒在宣紙上游走。
投影儀將他的一筆一劃投到正前方的幕布上。
不過寥寥數筆，一個“靜”字便躍然紙上——
筆畫疏朗，氣韻生，收筆帶著幾分灑，卻又著沉穩的力道。
沈詞看著那個字，眸微。
——好字。
上一世雖然病弱，卻也是府上金尊玉貴的嫡，琴棋書畫皆過名師指點。
這“靜”字寫得如何，一眼便能看出門道。
這位林教授年紀雖輕，功底卻扎實，更難得的是字里那子清貴氣，不是尋常苦練能得來的。
林若辰擱下筆，從一沓宣紙中隨意出一張。
投影儀的冷打在幕布上，隨後畫面定格在《皇甫誕碑》的楷書臨摹作品上 。
林若辰抬眸掃視全場，平緩地開口：
“《皇甫誕碑》是書法學習者的重要范本，也對學者研究書法史，文化史有著重要意義。第一次和同學們見面，我想用這篇楷書探探大家的書法底子，希大家能竭盡所能。”
“上來就玩兒這麼刺激的嗎？”
李悅冉里嘟囔著，雙手在桌面上挑選著筆。
兼毫、狼毫、羊毫……李悅冉第一次知道筆除了細還分這麼多品種，一臉苦惱地向旁邊求助：
“舍友們，快幫幫我選筆，這完全是我的知識盲區啊！”
沈詞拿起一筆，筆桿上面標注著“兼毫”，用手了，度適中，彈好，很適合新手練習。
“用這吧。”
李悅冉一臉激地從沈詞手里接過筆，蘸了蘸墨水，在宣紙上躍躍試。
才落筆，紙先吸住整團墨，胖墩墩的“黑”瞬間脹蠶豆大，邊緣還拖著幾縷尷尬的小尾，慌忙提起腕，想補救，卻把那團黑漬拉得更長，活像烏賊噴墨，一路拖到旁邊空白。
李悅冉生無可的轉過頭，抱怨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被旁邊認真寫字的沈詞吸引住了。
沈詞微挽袖口，出一截手腕，白得幾乎映出紙紋，長睫在瞼下剪出一彎絨絨的月牙。
同樣是執筆寫字，李悅冉覺得沈詞明明手腕纖細得仿佛一折便斷，可執筆猶如執劍，腕底似有千鈞卻又四兩輕。
濃墨在宣紙上綻開，綻得端莊——一橫如長天無垠，一豎似奇峰切雲，撇捺更似雁陣掠水，起收皆藏鋒。
李悅冉忘了自己半干的筆，也忘了自己宣紙上那團越描越糊的一坨坨……目被鎖在那一幅漸次形的楷書里：
不太懂書法，卻也看得出這字干脆利落，棱角分明，好看得不像話，映得寫字的人愈發不像塵世客。
忽而沈詞微偏頭，一縷碎發從耳後下，正落在紙邊，像柳拂水，卻未攪半點風骨。
李悅冉看得迷，等回過神，自己筆下的宣紙已經慘不忍睹，悄悄把那張宣紙團，塞到桌子里，忙完後又忍不住往旁邊看上一眼——
墨香、側一并烙進眼底，越看越迷……
“這位同學，你在這兒發什麼呆？”
林若辰用手敲了敲李悅冉的桌子，指了指桌面上一片空白的宣紙。
班上的同學均已下筆，一路看下來，林若辰對這批學生的書法水平有了大致的了解——
還真是大地里的韭菜，一茬不如一茬。
此時他看到李悅冉連筆都不拿在這里發呆，到底有了些脾氣。
“請注意態度，你們寫的不好不要，但最起碼的學習態度得有吧。不好好寫字，歪著脖子瞧著別人，像什麼話？”
正說著，林若辰順著李悅冉的視線掃了一眼，目落在紙上的瞬間，整個人怔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