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下午的課結束後，沈詞收到了林若辰發來的信息。

站在深褐木門前，抬手輕叩。

“請進。”

門傳來的聲音溫潤如玉，推門而，一淡淡的墨香與舊書氣息撲面而來。

林若辰的辦公室比想象中還要寬敞。

三面墻頂天立地的書架上，經史子集與各類字帖錯落有致。臨窗的案幾上，一方端硯、一支狼毫，旁邊攤開的宣紙上是未完的行書。

墻上懸著幾幅字畫，有水墨山水，也有工筆花鳥，最顯眼是一幅瘦金的《赤壁賦》，鋒芒畢，卻又不失秀逸。

“林教授，您找我？”

林若辰正站在寬大的書桌後，朝招了招手，示意走近些。

“悠悠，過來。”

沈詞依言走到桌前，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去。

寬大的桌面上，靜靜地躺著一張極其復雜的剪紙作品，紅紙薄如蟬翼，鏤空的紋路繁復得令人屏息；旁邊還擱著一盞的魚燈，竹骨扎得極細，燈面上繪著的水波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游起來。

“好看嗎？”林若辰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溫和。

“很好看。”

沈詞由衷地贊嘆，目在那魚燈上流連了片刻。

這魚燈讓想起了上一世的元宵節。雖然因為原因不能外出參加燈會，但每次父親都會親手給做幾盞魚燈，比桌面上的這個還要致許多。

“有興趣學這些嗎？”

沈詞微微一怔，抬起頭，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林若辰的目落在臉上，看著清澈麗的眉眼，耐心地解釋道：“學校最近開始社團納新，你應該也看到了。”

他收回視線，指尖輕輕點了點那盞魚燈，“我知道你們小姑娘，多半對跳舞唱歌興趣。”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鄭重：“但我想給你推薦個別的。”

“從這學期開始，歷史系、系、漢語言文學系將聯合組織一個非社團。”

他從書架上取下一本裝幀古樸的冊子，“校領導對這個項目還算重視，不僅會投大量經費，幾位教授包括我也會參與其中。”

他翻開冊子，里面附著許多照片：銀掐的琺瑯瓶、緙織就的屏風、蘇繡的荷包……

“與其他社團不同，”林若辰抬眼看，“這個社團的員，需由我們幾位教授親自挑選。”

“後期員有機會去實地參觀非作品，跟著傳承人學習研究，再定期在校園開展展覽，向其他學生推廣。”他將冊子合上，“我們選的人，有的擅長丹青，有的諳史籍，有的手巧……”

他忽然笑了笑，看著，目溫和而篤定，“你的書法很好，所以我想推薦你參與。悠悠，你有興趣嗎？”

沈詞垂下眼睫，心底卻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漣漪。

本就是從遙遠時代走過來的人，眼前這些被稱作“非”的件，大多數于而言，不過是舊日尋常。

知道這些技藝正在凋零，知道有人在拼盡全力留住它們。

對它們有著刻在骨子里的悉與喜，如今能在這個時代，為弘非文化盡一份心力，于而言，是難得的機緣。

幾乎沒有猶豫，抬起頭，目清亮：“林教授，謝謝您的推薦，我想參加。”

林若辰著，角那抹笑意深了些。

他出手，卻在半空頓住，最終輕輕落在肩上，隔著夏日薄薄的料，那力道輕得像一片落葉。

“那就先不要報名其他社團了，”他說，聲音比先前更輕，仿佛這是一個只屬于他們之間的約定，“回去等我消息。”

說完，林若辰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時間不早了，”他說，“你還沒吃飯吧？我開車帶你出去吃。”

“不用了，林教授，”沈詞微微欠，語氣恭敬而客氣，“您忙吧。舍友在食堂等我，估計已經給我打完飯了。”

林若辰靜靜地看著，目在臉上停留了許久。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緩：“……那，下次吧。”

“好的，林教授再見。”

沈詞淺鞠了一躬，是晚輩對長輩的禮數，周正而規矩。

門在後輕輕合上。

林若辰仍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板，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方才懸在半空、最終只拍了拍肩膀的手。

指節微微蜷起，他轉向窗外——

那道纖細的影正穿過梧桐道，腳步輕快，發尾在風里輕輕揚起。

回過頭時，他的視線落在桌面的魚燈上，眸漸深，漣漪不興，卻暗流涌。

魚燈紗絹被微風吹著，又了一下。

燭芯未點，那尾錦鯉即使被放到水里，也只能得片刻自由，終究游不出那片方塘……

沈詞走進食堂時，正是傍晚人聲最鼎沸的時分。

余諾們已經占好了角落的位置，見過來，忙把餐盤往面前推了推：“趕吃吧，都快涼了。”

盤子里是清炒時蔬，碧綠碧綠的，還有番茄魚塊，醬紅亮，魚白，都是平日吃的。

“謝謝。”沈詞在對面坐下，拿起筷子。

楚萱萱咬著吸管，茶杯里的珍珠被吸得咕嚕作響：“林教授找你什麼事啊？神神的。”

沈詞咽下里的飯菜，如實說道：“沒什麼，就是聊聊非社團的事，問問我的想法，是否想參加。”

“非？”楚萱萱皺了皺鼻子，“就是那些……剪紙啊、雕刻啊，泥人什麼的？”

沈詞：“應該包括這些。”

“嗯，覺還蠻適合你的。”楚萱萱顯然對這個非社團沒多大興趣，挽著李悅冉的胳膊，一臉憧憬地說：“我們倆已經商量好了，準備去報漢服社團。到時候我倆穿著仙氣飄飄的漢服在校園里拍照多啊，而且還能輕松混到學分，簡直完！”

余諾抬起頭，神格外認真：“我就先不考慮這些社團了。下周學生會開始競選，有筆試還有面試，我想趁著大學這幾年，好好挑戰一下自己，鍛煉一下能力。”

說這話時，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初生牛犢的銳氣。

沈詞一邊吃飯一邊靜靜地聽著。

真的很喜歡這個世界，喜歡大學里這種自由而熱烈的生活氣息。

在這里，沒有世俗強加的枷鎖，也沒有人規定孩子到了某個年紀就必須要走某條既定的路。

每一個孩，都可以像們此刻這樣，不任何約束地去規劃自己的未來。

這種不被定義、不被束縛的自由，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