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二天早上，沈枝意醒來的第一覺是頭疼。

不是特別劇烈，卻像有人在太里塞了兩只很有節奏的小鼓，每隔幾秒就敲一下。

第二覺是口。

閉著眼到床頭柜，沒到手機，反而先到了一只玻璃杯。

沈枝意睜開眼。

床頭放著一杯蜂水。

水已經涼到適合口的溫度，下面還著一張便簽。

【醒了喝。】

只有三個字。

沒署名。

字跡也談不上多特別。

沈枝意拿起便簽看了幾秒，心里卻莫名升起一種不祥的預。

昨天晚上不是在海邊吃飯嗎？

記憶里還有篝火、烤和一杯味道很甜的果酒。

好像還有第二杯。

再往後——

沒了。

記憶干凈得像被人從中間整段剪掉。

沈枝意坐在床上，努力回想了半分鐘。

腦子里只閃過幾個非常破碎的畫面。

海浪。

燈串。

好像有人的名字。

以及一塊溫度有些涼的布料。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上的睡。

是自己的。

房間里的東西也沒有被過。床邊還放著節目組準備的醒酒用品，椅背上搭著昨晚穿的外套，顯然是工作人員進來後幫整理好的。

至應該沒有發生什麼需要連夜退圈的大事。

沈枝意剛準備松口氣，房門便被敲響。

“枝意老師，醒了嗎？”

是生活導演。

“醒了。”

“半小時後開始晨間直播，今天不用做復雜造型，簡單洗漱就可以。”

“好。”

沈枝意端起蜂水。

生活導演站在門外，又像突然想起來似的補充：

“對了，蜂水是周導昨晚讓廚房準備的。”

沈枝意拿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

“嗯。”

生活導演的語氣里明顯帶著笑。

“喝吧，昨晚辛苦他的。”

沈枝意心里那點不祥的預迅速擴大。

“什麼辛苦他？”

門外的人卻沒有繼續解釋。

“你下樓就知道了。”

腳步聲很快離開。

沈枝意坐在床上，盯著那杯蜂水看了很久。

昨晚到底干了什麼？

為什麼會辛苦周妄？

總不能是喝醉以後他給自己表演節目。

或者讓他站在海邊拆了一晚上包裝袋。

這個猜測已經足夠離譜。

可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真實況可能更糟。

蜂水最終還是喝了。

畢竟尷尬可以稍後理，頭疼不能。

洗漱時，沈枝意打開手機。

消息比想象中還多。

林悠悠從凌晨十二點開始，連續發了二十幾條。

【你喝醉了？？】

【沈枝意你居然會主抱人！】

【你還周妄的臉！！！】

【周妄抱你回房那個視頻已經傳瘋了！】

【醒了記得第一時間看熱搜。】

【不對，你還是先別看了。】

沈枝意看到第三條時，手里的牙刷差點掉進洗手池。

重新把消息從頭看了一遍。

抱人。

臉。

周妄抱回房。

每一個詞都認識。

放在一起，卻像在描述另一個人。

沈枝意點開林悠悠發來的短視頻。

視頻封面就是抱著周妄。

手指停在播放鍵上方。

足足五秒。

最終還是沒有勇氣點下去。

先鎖屏。

再把手機扣到洗手臺上。

只要沒親眼看到，事就還沒有徹底發生。

這種邏輯當然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但可以讓多活幾分鐘。

洗漱完下樓以後，沈枝意終于知道為什麼生活導演說“下去就知道”。

剛出現在樓梯口，客廳里原本正在聊天的幾個人便不約而同地把目轉過來。

有人迅速低頭喝水。

有人抬手擋住角。

副導演甚至直接背過，假裝檢查墻邊的直播設備。

沈枝意站在樓梯上。

“怎麼了？”

導演最先開口。

“枝意老師，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

“頭疼嗎？”

“有一點。”

“那記得多喝水。”

態度慈祥得過分。

沈枝意越發警惕。

“你們為什麼這麼關心我？”

導演笑著問：

“記得昨天晚上的事嗎？”

沈枝意扶著樓梯欄桿，努力進行最後一次記憶搜索。

篝火。

烤。

果酒。

導演的卷發。

等等。

導演的卷發為什麼會出現在記憶里？

腦子里約閃過一只羊。

但不敢繼續想。

“斷片了。”

導演臉上的笑立刻更加慈祥。

“那你知道，你昨晚抱著周導不撒手嗎？”

沈枝意整個人停住。

“誰？”

“周導。”

“哪個周導？”

導演看了眼周圍。

“我們節目里只有一個周妄。”

“……”

客廳里已經有人開始控制不住笑聲。

沈枝意扶著欄桿，一時不知道自己應該繼續下樓，還是轉回房假裝生病。

導演顯然還沒說完。

“你還了他的臉。”

沈枝意沉默了很久。

“我現在退圈，還來得及嗎？”

全場終于沒忍住。

笑聲一下散開。

彈幕也已經開始重新播放昨晚的名場面。

【真的一點都不記得。】

【昨天膽子有多大，今天就有多想消失。】

【快給看看“拆包裝的”！】

【還說周妄抱起來涼涼的、舒服。】

沈枝意看見最後一條，整個人都不好了。

快步下樓，拿起沙發上的靠枕，直接坐到最角落。

“直播間可以暫時關閉評論嗎？”

導演搖頭。

“不能。”

“那我申請今天不上網。”

“這個可以。”

沈枝意抱著靠枕，開始認真評估換星球生活的可行。

地球的社環境對已經不太友好。

最糟糕的是，喝醉以後做了什麼并不是只被現場幾個人知道。

昨晚全程有公共區域直播。

現在熱搜上大概已經有了完整證據。

甚至能想象自己抱著周妄不松手的畫面，會被網友循環播放多遍。

沈枝意越想，臉越熱。

偏偏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幾乎立刻坐直。

周妄從二樓下來。

已經換好服，神和平時沒有太大區別。至從表面看，并不像昨晚被醉鬼糾纏了一路的人。

他一眼便看見在沙發角落的沈枝意。

走過來時，其他人明顯放慢了手里的作。

連導演都默默坐到一邊，準備近距離觀看後續。

周妄在旁邊的位置坐下。

沈枝意盯著懷里的抱枕。

沉默了幾秒。

“昨天晚上……”

“嗯？”

“對不起。”

“哪一件？”

沈枝意終于抬頭。

“還分很多件？”

周妄像是真的認真回憶了一下。

“抱我。”

沈枝意閉上眼。

記憶沒有回來。

恥卻已經完整抵達。

“我臉。”

開始一點點往抱枕後面。

“還有說我抱起來舒服。”

“停。”

沈枝意把臉整個埋進靠枕。

“我已經失憶了。”

周妄沒忍住笑。

“剛才不是還斷片？”

“從現在開始選擇失憶。”

“有區別？”

“斷片是客觀況。”

的聲音隔著靠枕傳出來，悶悶的。

“選擇失憶是主觀自救。”

客廳里又有人笑出聲。

周妄沒有繼續拿昨晚的細節逗。

只是手把桌邊那杯溫水往面前推了一點。

“頭還疼？”

沈枝意從抱枕後出一雙眼睛。

“有一點。”

“蜂水喝了嗎？”

“喝了。”

“那等會兒吃點東西。”

看著那杯水。

忽然想起生活導演說，蜂水也是周妄讓準備的。

“昨晚……”

重新開口。

“是你把我送回去的？”

“送到門口。”

周妄回答得很清楚。

“生活導演和助理扶你進去。”

沈枝意稍微松了口氣。

“鏡頭呢？”

“停在門外。”

“房間里沒拍？”

“沒有。”

這些是現在最擔心的事。

周妄顯然知道。

所以沒有只說一句“沒事”，而是把送回去後的安排都代得很清楚。

沈枝意原本繃著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一些。

“那就好。”

周妄看了一會兒。

“擔心我做什麼？”

“也沒有。”

“那你剛才為什麼一直看我？”

沈枝意立刻低頭。

“確認害人況。”

周妄：“……”

又補充：

“你昨晚沒傷吧？”

“沒有。”

“服呢？”

“皺了一點。”

“我可以賠干洗費。”

周妄被氣笑。

“沈枝意。”

“嗯？”

“你昨晚只是喝醉。”

“沒有犯罪。”

安靜了一下。

“但我抱你了。”

“嗯。”

“還臉。”

“嗯。”

他答得越平靜，沈枝意越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真的不介意？”

這一次，周妄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

“你是醉了。”

“而且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所以不用因為這個一直道歉。”

沈枝意心里那點尷尬沒有完全消失。

卻忽然松了很多。

周妄并沒有因為醉後的親近，故意把事說得曖昧。

也沒有順勢要求對什麼負責。

只是把它當一次意外。

甚至先確認不用害怕發生過什麼。

“不過。”

他忽然補充。

沈枝意重新警覺。

“什麼？”

“酒量確實很差。”

“……”

“以後喝。”

這次沒有反駁。

老老實實點頭。

“知道了。”

導演在旁邊看夠了熱鬧，終于拿起當天的流程卡。

“好了。”

“上午任務現在公布。”

沈枝意抱著靠枕，直覺不太妙。

導演臉上的笑果然十分燦爛。

“昨天互熱度最高的一組，今天負責雙人早餐！”

沈枝意從抱枕後面出臉。

“互熱度最高？”

“對。”

“是正常互，還是酒後事故？”

導演說：“數據不區分原因。”

“我能拒絕嗎？”

“不能。”

“那這屬于酒後追加工作。”

“可以這麼理解。”

沈枝意倒回沙發。

就知道。

喝酒除了頭疼和社會死亡，最終還會增加工作量。

周妄端起桌上的咖啡。

“放心。”

沈枝意轉頭。

“什麼？”

“今天不用你洗碗。”

愣了一下。

前一天默契挑戰輸掉以後，兩個人才剛一起洗過一池子的碗。

周妄居然還記得最在意什麼。

“為什麼？”

“節目組說雙人早餐只負責做。”

“餐後有人收拾。”

沈枝意的表明顯緩和。

“那還行。”

剛說完，導演便提醒：

“不過食材需要你們自己選。”

“失敗了也不能重新做。”

沈枝意重新坐直。

“什麼失敗？”

“做得不能吃。”

“……”

這項任務的風險似乎比想象中高。

轉頭看向周妄。

“你會做早餐嗎？”

“會。”

“練嗎？”

“至能吃。”

沈枝意立刻把靠枕放下。

“那今天主要由你負責。”

“你呢？”

“輔助。”

“做什麼？”

認真想了一下。

“神支持。”

周妄看著。

“只支持？”

“還可以幫你拿東西。”

“會切菜嗎？”

“理論上會。”

“煎蛋？”

“需要實踐。”

周妄沉默了兩秒。

“知道了。”

不知道為什麼。

這個“知道了”聽起來并不像放心。

導演已經示意工作人員準備轉移到廚房。

沈枝意站起來時，頭還有點重。

周妄注意到。

“能走嗎？”

立刻停住。

昨晚似乎也有人問過同樣的問題。

雖然記憶仍舊模糊，卻莫名生出一點悉。

沈枝意迅速回答：

“能。”

“今天完全能。”

說完還特意往前走了兩步，證明自己沒有任何需要搬運的況。

客廳里再次笑起來。

周妄跟在旁邊。

沒有拆穿。

走到廚房門口時，沈枝意忽然小聲說：

“周妄。”

“嗯？”

沒有看他。

“昨天謝謝你。”

這次不只是蜂水。

也不只是把送回房間。

是謝謝他在所有人都把昨晚當節目效果時，依然替守住了那些不該被拍攝和玩笑化的部分。

周妄停了一下。

“沒事。”

“下次喝。”

沈枝意立刻點頭。

“沒有下次。”

說得格外堅定。

然後推開廚房門。

看見節目組擺在作臺上的蛋、面包和一鍋還沒燒熱的油時，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周妄從後面走進來。

“怎麼了？”

沈枝意看著那些食材。

“我突然覺得。”

“嗯？”

“今天可能還有第二次事故。”

周妄順著的視線看過去。

過了片刻，挽起袖口。

“那先把火開小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