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回到京市以後,好幾天都還在念叨山里的事。
那天晚上,陸家客廳里燈明亮。
陸延正窩在沙發上打游戲,耳機掛在脖子上,手柄按得飛快,屏幕里人剛好完一記漂亮的擊殺。
陸抱著抱枕,盤坐在地毯上,已經說了半個小時山里的事。
“哥,我跟你說,遲雨姐真的特別厲害。”
陸延眼睛都沒離開屏幕,敷衍地“嗯”了一聲。
“講題特別清楚,我好多不會的題,一下就講明白了,比你講得好多了。”
陸延挑了下眉:“那好。”
陸越說越認真:“而且長得特別好看,真的,比我們學校很多生都好看。”
“就是太瘦了,們那邊好像很窮。”
陸延這時候剛好打完一局,放下手柄,了個懶腰:“你這趟下鄉,深啊。”
陸點點頭,忽然很認真地說了一句:“哥,我覺得遲雨姐特別好,要是能當我姐姐就好了。”
陸延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他重新拿起手柄,懶洋洋地說:“行啊,讓當你姐吧,我當你哥當累了。”
他說得漫不經心,像是在開一個再隨意不過的玩笑。
陸卻很高興。“真的?”
“真的。”陸延頭也沒抬,“你自己去問。”
客廳里一陣輕松的笑聲,那時候誰都沒有把這句話當回事。
連陸延自己也沒有,他不會想到——
一年以後,那個被陸反復提起的孩,真的會站在陸家的門口。
背著一個舊舊的書包,穿著洗得發白的服。沉默、拘謹,又漂亮得驚人。
從那一天起,遲雨真的了陸家的人。
那一年,遲雨讀高二。
的績一直是年級第一。
縣城的重點高中已經來村里找過好幾次人,希能轉學過去讀書。老師甚至親自去過大伯家,說縣里可以給減免學費,只要去考試,基本就能進。
可大伯一家始終沒有松口,原因很簡單縣城高中每個月要多二十塊錢。
二十塊。在別人眼里或許只是幾頓飯的錢,但在這個家里,那就是一筆多余的負擔。
大伯母當著老師的面擺擺手:“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能認字就行了。”
老師臉難看,卻也無可奈何。
那天晚上,遲雨等到一家人都吃完飯,才悄悄走進廚房。
鍋里只剩下一點涼掉的米飯,還有半碗已經結了油花的菜湯。把米飯刮進碗里,用熱水沖了沖,就著那點湯吃了下去。
吃完,端著碗去院子里洗干凈。冷水刺得手指生疼,把碗放好,低著頭回了柴房。
柴房很小,一張用木板拼出來的床,一張搖搖晃晃的小桌子,桌角被磨得發白。
遲雨把書包放下,從里面拿出練習冊。今天在學校,班主任把到了辦公室。
“遲雨,你大伯已經三個月沒給你學費了。”老師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
“學校那邊已經在催了。”
遲雨站在那里,手指攥了角。其實早就猜到了,大伯母最近看的眼神越來越不耐煩,家里的活也越來越多。
老師嘆了一口氣:“你績這麼好,要是因為學費讀不下去,太可惜了。”
“你回去跟家里說一說。”
遲雨點了點頭,可心里很清楚,說了也沒用。
夜里,柴房的燈很暗。遲雨低著頭做題,的手很冷,手指被凍裂了好幾道口子,寫字的時候會作痛,還是寫得很認真。
好像只要題目寫得足夠多,未來就會有一點點希。
就在這時候,院子里傳來說話聲。大伯母的聲音得很低,卻清清楚楚傳進柴房。
“村口王家的大兒子要娶媳婦。”
大伯“嗯”了一聲。
“今天來問了,說想給遲雨說。”
遲雨的筆尖猛地停住,空氣像是一下子冷了下來。
大伯母繼續說:“那小子雖然年紀大了點,但家里條件還行。”
“彩禮能給兩萬。”
大伯沉默了一會兒。
大伯母又說:“再說了,一個外人,在咱家白吃白住這麼多年。”
“早點嫁出去,也算給家里減負。”
遲雨的呼吸一點點變得很輕,坐在小桌子前,手指慢慢收。
一直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從爺爺去世那天開始,就明白,在這個家里,只是個被暫時收留的人。
可當這件事真的落在頭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發抖。桌上的練習冊還攤開著,上面寫著一道數學題。
盯著那行公式看了很久,眼睛忽然有些模糊。
不敢哭出聲,只能咬住,把聲音全部回嚨里。
那一刻,遲雨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如果不能離開這里。
的人生,大概就只會停在這個村子里了。
遲雨一晚沒睡,仔仔細細的數了這一年攢的錢,怎麼數也就才八十塊,只夠兩個月的學費。屜里面還有一張,上面寫著陸的電話號碼。一個念頭閃過,又搖了搖頭。
第二天放學,遲雨背著書包,從學校一路走回村子。路上沒有燈,只有遠零零散散幾戶人家的炊煙。
走到大伯家院子門口的時候,腳步忽然停住了。
院子里很熱鬧,堂屋的燈亮著,里面坐著好幾個人,說話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還有人夸張的笑聲。
遲雨心里忽然有種不好的預,剛推開院門,大伯母就看見了。
“喲,人回來了。”
屋子里的人齊刷刷看向門口。
遲雨站在那里,看見屋里坐著一個穿著花棉襖的婆,還有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滿臉油,正咧著笑。
心里“咯噔”一下。
婆立刻站起來,笑得一臉熱:“哎呀,這就是遲雨吧?長得真水靈。”
大伯母滿臉堆笑:“是啊,就是這丫頭。”
那男人上下打量,眼神讓人很不舒服。
遲雨的手指慢慢攥了書包帶。
婆湊過來,聲音甜得發膩:“姑娘,你有福氣咯。王家大兒子看上你了,家里條件好得很,嫁過去就福了。”
遲雨站在那里,一不。
“我不嫁。”
屋子里忽然安靜了一瞬。
婆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又趕圓場:“小姑娘害呢。”
遲雨抬起頭,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一點。
“我不嫁。”
這一次,沒有人再當玩笑,大伯母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你說什麼?”
遲雨站在那里,背得很直:“我不嫁。”
這句話像是點燃了火藥,大伯母當場就炸了。
“嫁不嫁由不得你,你這吃干飯的!”
一把沖過來抓住遲雨的頭發,狠狠往屋里拖。
“我們家養你這麼久,你還挑三揀四?人家王家一分彩禮兩萬!你還敢說不嫁!”
遲雨被拖得踉蹌,書包掉在地上。咬著牙,一句話都沒求。越是這樣,大伯母越氣。
那一晚,院子里幾乎都是打罵聲。
掃帚、子、手掌,一下又一下落在上。
“白眼狼!”
“拖油瓶!”
“給你臉了是不是!”
遲雨被打得跪在地上,手撐著地面,整個人都在發抖。
可還是咬著牙說了一句:“我不嫁。”
大伯母氣得眼睛都紅了,抄起木狠狠砸下來。
“我今天就打死你!”
木落在手臂上。
“咔”的一聲。
遲雨疼得眼前一黑,那聲音很輕,卻讓人頭皮發麻。
的小臂瞬間失去了力氣,院子里的人都愣了一下。就在這時候,院門被人推開。
村書記趕來了:“干什麼呢!都干什麼呢!”
他一看院子里的形,臉都沉了:“你們這是要打死人嗎?”
大伯母這才停了手,里還在罵罵咧咧。事鬧到這個程度,王家和婆也不好再待下去,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那兩萬塊彩禮,自然也沒了,大伯母氣得臉發青。
可村書記在,也不敢再手,事就這麼勉強收了場。
夜很深了,遲雨趁著所有人睡著,悄悄離開了院子。抱著傷的手臂,一路跌跌撞撞往山那頭走。
風很冷,卻覺不到冷。走了很久,才到了爺爺留下的那間老屋。
屋子已經很舊了,門板吱呀作響。
遲雨推門進去,屋子里一片黑,索著走到墻角。
那里有一塊磚,是松的。蹲下來,用沒傷的那只手一點點把磚塊摳出來。
里面包著一小塊布,布很舊,小心地打開。
里面躺著一只很小很小的金耳釘,那是媽媽留下來的。臨終前,把到床邊,在耳邊很輕很輕地說過一句話。
“要是哪天你實在走投無路了,就把墻角那塊磚拿開,那是你媽留給你的。”
遲雨看著那枚耳釘,手有些發抖。這是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點屬于媽媽的東西。
一直舍不得,可現在,已經沒有別的路了。
遲雨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沒有。
窗外的風呼呼地吹。
過了很久,慢慢把耳釘握進掌心,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低聲說了一句:“媽,我想為自己試一次。”
不想再被廣告打斷劇情、被倒數消耗耐心?升級 SVIP,把時間留給故事本身。$24.99 美金 / 3 個月,解鎖專屬特權:
$24.99 ≈ 一份便當 + 一杯手搖,換三個月極致閱讀體驗,趕快點下方升級 SVIP,今天就告別廣告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