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三次月考績出來的時候，正好趕在寒假前一周。

績榜一出來，教學樓一層又圍滿了人。

“遲雨？”

“這次第幾？”

有人往前了一點，把名單念出來：“遲雨，年級第五。”

人群里立刻響起一陣低聲議論，“幾個月，從三十多名到前五？”

“是開掛了嗎？”

“理綜幾乎滿分，數學也穩，英語直接拉上來了。”

“英語不是一開始很差？”

“現在前二十了。”

有人忍不住嘆：“這不是努力，這是狠。”

人群里有些目開始變得復雜，羨慕的、佩服的，也有不太舒服的。

就在這時，周雯忽然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都聽見。

“喲！”雙手抱，目直接落在不遠那幾個生上，“怎麼？不是之前有人說，我們遲雨飛上枝頭當凰嗎？”

語氣帶著點懶洋洋的嘲諷：“現在怎麼沒人比遲雨高了？”

那幾個生臉瞬間有點難看，尤其是站在中間的陳曉妮。

臉僵了一下，咬了咬，周雯卻沒打算停。

輕輕嗤笑一聲：“殊不知……”故意頓了一下，眼神冷冷的，“我們遲雨本來就是凰。”

空氣一下子有點凝住，周圍有人看熱鬧，也有人悄悄往後退了一點。

陳曉妮瞪了周雯一眼，但也知道現在這種場面不好發作。

畢竟績擺在那里，說什麼都顯得底氣不足。

只冷冷地回了一句：“績好就了不起？”

周雯挑眉：“是了不起的，至比背後說人強。”

陳曉妮臉更難看了：“你——”

話還沒說完，旁邊忽然有人輕輕拉了拉周雯的袖。

“雯……”遲雨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邊，聲音很輕：“別說了。”

周雯回頭看：“為什麼不說？”

有點不服氣：“們天天在背後說你，你就忍著？”

遲雨輕輕搖了搖頭：“沒必要。”

的語氣很平靜，像是真的不在意。

周雯看著，有點氣：“你這脾氣遲早被人欺負死。”

遲雨笑了一下：“不會的。”

陳曉妮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越來越難看。

其實一直都看不慣遲雨，一個從山里轉來的生，剛開始沉默寡言，穿著普通。

甚至以為，這種人遲早會被淹沒。

可偏偏，越走越高，績越來越好。連學校那幫有錢人家的公子哥都可以跟同桌吃飯，甚至連老師都開始偏向。

這種覺，讓人很不舒服，冷冷地說了一句：“裝什麼。”

聲音不大，卻帶著刺，周雯剛要回。

遲雨卻已經轉：“走吧。”

輕聲說，像是完全沒聽見那句話。

周雯愣了一下：“你就這麼算了？”

遲雨點點頭：“嗯。”

周雯看著的背影，忽然有點說不出的覺。

嘆了口氣，還是跟了上去。“你這人……真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

遲雨笑了笑：“犯不著跟這些人一般見識，壞了咱們的好心。走，我請你吃飯。慶祝我們都進步啦！”

周雯挽著的手臂，看著。從教學樓外照進來，落在的側臉上，很干凈。

周雯忽然就沒那麼氣了。

“行吧。”嘆了口氣，“你請客我肯定去。”

兩個人并肩往食堂走，人群慢慢散開。剛才那些議論聲，也被甩在後。

遲雨在班里一直不算特別活躍，話不多。上課認真，下課大多數時候也是低頭做題。偶爾有人跟搭話，也會回，但不會主延。久而久之，大家對的印象就變了，績很好，但不太好接近。

周雯是同桌，很多時候遲雨也會跟聊一聊。周雯知道，不是不好接近。只是習慣了，把自己收著，像一只不會輕易靠近人的貓。

到了食堂，周雯一邊找位置，一邊還在碎碎念：

“我跟你說，剛剛陳曉妮那臉，真是……”

遲雨笑了笑，把餐盤放下：“別想了，我們吃飯。”

周雯看了一眼，忽然又問：“你真的一點都不生氣？”

遲雨想了一下：“不生氣。”低頭夾了一口菜，聲音很輕：“沒必要去計較每件事，如果都計較的話我在大山里就走不出來了。”抬頭看向周雯，眼神很認真。

周雯愣了一下，第一次聽遲雨提起“以前”。

遲雨卻已經換了話題：“你這次數學多？”

周雯立刻回過神：“135！！”，又得意起來。

遲雨點頭：“很厲害了。”

“那是！”

周雯剛想繼續吹兩句，忽然有人在旁邊喊了一聲：“遲雨。”

兩個人同時抬頭，陸延一行人端著餐盤站在旁邊，穆卿朝笑了笑，顧南洲主走過來說道：“拼桌？”

遲雨下意識看了一眼周雯：“可以嗎？”

周雯一愣，本來以為遲雨會直接答應，沒想到會先問自己。

笑了一下：“可以，為什麼不可以啊。”

遲雨這才點頭。

陸延站在最後，他手里按著手機沒抬頭。隨便被穆卿按在座位上，位置挨著遲雨。

年的氣息撲面而來，遲雨有些微愣，下意識的往旁邊移去。

幾個人坐下來。

氣氛一下子熱鬧了不。

顧南洲一坐下就開始嘆：“學霸就是不一樣，吃飯都自帶環。”

周雯立刻接話：“那你離遠點，小心被閃瞎。”幾個人坐下來。

“嘖……怎麼說話呢！那我不得沾沾福氣啊。說不定我也能像遲雨那樣，一飛沖天呢！”顧南洲說完，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唉！我說陸，你跟著發信息給誰呢？”

穆卿盯著陸延，看他從剛才坐下就一直低頭按手機，忍不住吐槽。

陸延沒抬頭，懶得理他。

穆卿挑了挑眉，語氣帶了點調侃：“不會是林妹妹吧？聽說馬上要回來了啊。”

顧南洲立刻接話，笑得一臉看熱鬧：“可不是麼，有人終眷屬啊。”

一桌人哄笑，遲雨沒說話。低著頭，安安靜靜地吃飯。筷子落在餐盤里的聲音很輕，像是刻意把自己從這場熱鬧里離出去。

周雯卻來了興趣：“林妹妹？林希希？”

穆卿看一眼：“你也認識？”

周雯一臉“那當然”的表：“合唱團主唱啊！當時我們學校的門面擔當好嗎？長得漂亮，唱歌還好聽。”

說著還補了一句：“簡直不要太好看。”

顧南洲笑：“那你這評價高啊。”

周雯聳聳肩：“事實。”

雖然沒跟他們這一幫人混得太深，但家里條件擺在那里，這個圈子多聽過。

這一桌人里，每個人都自然地融在這種話題里。

只有遲雨，安靜得像一塊被隔開的角落。

聽見了，也聽懂了。

陸延終于抬了一下頭，語氣有點不耐煩：“吃飯。怎麼那麼多廢話。”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否認。穆卿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也沒再追著問。

他換了個話題：“對了，你們過年怎麼安排？”

顧南洲第一個開口：“我媽給我報了個什麼英國文化之旅。”

周雯直接笑出聲：“文化之旅？是想讓你去‘再別康橋’吧。”

顧南洲作勢要拿筷子扔：“你閉！”

但也只是虛張聲勢，氣氛一下輕松起來。

穆卿又看向陸延：“你呢？”

陸延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看家里安排。”

顧南洲挑眉：“不會又去山里吧？”

陸延沒否認：“可能。”

穆卿點點頭：“行，到時候出來玩。”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不經意地掃了一眼遲雨。

遲雨還是低著頭。

“唉，遲雨到時候跟著一起出來玩。”

遲雨聽見自己的名字，抬頭，微笑著點了點頭。

大年三十一早，陸家就熱鬧了起來。京市這邊有個習慣，過年要去城外的廟里燒香祈福，一住就是三晚，大年初三才回來。

一大早，院子里就停好了車。阿姨在準備路上帶的點心，陸在叮囑香火和供品，陸爺爺則在門口慢慢穿外套。

客廳里一片熱鬧，遲雨站在樓梯口，看了一會兒。

其實昨晚就知道了這個安排，但沒打算去。

低著頭走下來，小聲說：“溫阿姨……我今天就不去了。”

客廳安靜了一下。

溫素嵐正在整理手包，聽見這句話，抬頭看了一眼。

“為什麼？”

遲雨早就想好了理由：“我作業沒做完，想在家復習。”

聲音不大，很規矩。

溫素嵐盯著看了兩秒，那目不像質問，反而像是在衡量什麼。

然後，淡淡地點了一下頭。

“也好。”這一句回答很平靜。

但遲雨卻捕捉到了那一瞬間，溫素嵐眼里那一點點認可。

一直都知道的，溫素嵐并不想太融陸家，一直提醒著，是一個被陸家好心接過來，借讀的山里孩子。

陸卻皺起眉：“雨丫頭不去啊？”

遲雨趕說：“，我正好在家抓時間復習。”

陸立刻跳過來：“遲雨姐！一起去嘛！廟里可好玩了！”

遲雨笑了笑：“下次吧。”

陸不甘心，又拉著的手晃：“真的很好玩！晚上還有燈會！”

遲雨還是搖頭：“我想把作業寫完。”

態度溫溫的，卻很堅定。

陸看了一會兒，終于嘆了一口氣：“不是，你春節還學習呢！”

小聲嘟囔一句：“你一個人在家不會無聊嗎？”

“不無聊，我得按時完我的學習計劃。”

“陸，讓遲雨在家吧。”溫素嵐出聲說道。

“那好吧。”

院子里，陸延剛被穆卿發消息吵醒。

他一邊打著哈欠一邊下樓，頭發還著。一聽說要去廟里住一晚，他臉立刻不好看。

“非去不可？”

陸爺爺瞪他一眼：“你一年就求這麼一次。”

陸延嘆氣：“行吧。”

他懶洋洋地往門口走，經過客廳的時候才發現了個人。

“遲雨呢？”

陸在穿外套：“遲雨姐不去。”

陸延腳步頓了一下：“為什麼？”

陸聳聳肩：“說要寫作業。”

陸延沒說什麼，只是往樓梯那邊看了一眼。

遲雨正站在那里，兩個人視線對上了一瞬，遲雨很快移開目。

陸延也沒再問，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後被陸拖著出了門。

車子一輛一輛開走，院子很快安靜下來。

遲雨站在門口，看著最後一輛車消失在街口。

整個陸家忽然變得很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慢慢關上門。客廳很大，安靜得有點過分。

走到廚房，阿姨已經給留好了早餐，粥、小菜，還有一個煎蛋。

遲雨把粥放進微波爐，“叮”的一聲響。廚房里只剩下機的聲音。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飯，窗外偶爾傳來遠的鞭炮聲。

可屋子里很安靜，忽然想起以前在山里的過年。

那時候也安靜，但不是這種安靜。那種安靜是山里的風聲，是柴火燃燒的噼啪聲，是爺爺在院子里劈柴。

會在灶臺邊：“雨娃子，過來嘗嘗這個咸不咸。”

想到這里，低頭喝了一口粥，粥有點燙，卻慢慢地喝完了。

吃完早飯，把碗洗好。然後回房間寫作業，書桌很大，窗外很好。把英語書、數學卷子、理綜筆記全鋪開，寫了一會兒題。

屋子里安靜得只剩下翻頁的聲音，寫到一半，忽然停住。

抬頭看了一眼房間，房間很大。柜、書架、地毯、落地燈，什麼都有。

忽然想起剛來陸家的那個晚上，應有盡有，可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的時候，只覺得，自己像個誤闖進來別人時空的慕名來客。

從來沒忘記，這里不是的家。所以今天大家去廟里過夜的時候，才沒有去。

那是陸家的事，不該參與太多。

下午的時候，寫累了。

就下樓倒水，客廳依舊空的。端著水杯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電視。

電視里是春節聯歡晚會的彩排現場，主持人笑得很熱鬧。

可屋子里只有一個人，忽然覺得有點空。

那種覺很輕，像風一樣。卻慢慢把人包住，關掉電視。

站起來走到院子里，院子很大。燈籠還掛著，紅的，在風里輕輕晃。

遠有人在放煙花，抬頭看了一會兒。煙花在夜空里炸開，很漂亮。可很快就消失了，院子重新安靜下來。

站了一會兒，忽然小聲說了一句：“爺爺……。”

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可院子里只有風。沒有人回答，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轉回屋。

燈亮著，房子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