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陸延二十歲那年，他是大二，遲雨的大一。最終還是順了溫素嵐的意思，進了京大醫學院。

穆卿也在那個學校，所以後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三個人總會莫名其妙湊到一起。

那一年，大概是陸延見過最鮮活的遲雨。終于不像高中那樣，永遠低著頭、繃得快不過氣。

大學里的，慢慢開始有了屬于自己的生活。績依舊很好，第一學期就拿了一等獎學金。

導師喜歡，同學也喜歡。醫學院課業重得嚇人，卻依舊能把每一件事做得漂亮。

偶爾還會跟著實驗室熬通宵，但似乎一點都不覺得苦。

雖然還是住在陸家，但溫素嵐那一年功評選上院長，醫院的事越來越忙，已經很有時間盯著。

遲雨像終于從某種抑里，慢慢松開一口氣。

開始會和同學聚餐，會在圖書館坐到深夜。會抱著書一路小跑趕去上課。甚至偶爾，還會笑。

陸延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變了，是在京大的食堂。

那天穆卿非拉著他過去吃飯。

“走走走，驗一下國頂級醫學生的食堂文化。”

陸延靠在椅子上，一臉嫌棄：“誰要驗這個。”

“你懂個屁。”穆卿一邊打飯一邊沖他揚眉。

京大食堂人很多，陸延剛進門，就看見了遲雨。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很簡單的白，頭發隨意扎著低馬尾。

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醫學書，正低頭寫東西。

從窗外照進來，整個人都像在發。

陸延忽然愣了一下，因為他第一次發現，遲雨長開了。不是高中時候那種青單薄的小姑娘了。

瘦了一點，卻也更漂亮了。眉眼之間慢慢有了人的廓。

尤其那雙眼睛，低頭認真看書的時候，安靜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兩人正準備走過去，一個男孩子也走向遲雨。

這個男孩子白凈、高瘦，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走過去的時候，明顯很張。

“遲雨同學。”男生深吸了口氣。

終于鼓起勇氣開口：“我……我喜歡你很久了。”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起哄聲。

“答應他！”

“在一起！”

“學霸配學霸啊！”

醫學院的人不都認識遲雨，績太好，人又漂亮安靜，在學校一直很有人氣。

只是平時太低調，大家都默認這種生不好追。現在終于有人表白，自然圍了一圈人看熱鬧。

遲雨明顯愣住了，下意識攥手里的筆，耳尖一下紅了。

“對不起……”聲音很輕，“我……”

男生急忙說道：“你不用現在答復我！真的，我只是想告訴你……”

“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也知道你可能暫時不想談。”

“但我會等你的！”

周圍又是一陣起哄，甚至有人開始鼓掌，氣氛熱鬧得厲害。

“我靠！你們陸家養出來的果然在哪都獨領風哈！”穆卿推了推旁邊的陸延，說道。

陸延輕哼了一聲，回懟道：“你是差了點。”說罷，單手兜走了過去。

已經有不人認出了他，飛行學院風雲人。加上那張太惹眼的臉，走到哪都容易被看，可他向來不在意這些。

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煩？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煩到口像堵了團火。

“遲雨…”他聲音落下，先是遲雨抬頭，有些愣。

“哎？陸？”有人先發現了他，周圍頓時安靜幾分。

陸延站在人群外，黑訓練服還沒換，額前碎發有點。

那張臉冷得嚇人，四周莫名安靜下來。

連表白的男生都僵了一下：“陸延？”

遲雨明顯沒想到他會來，陸延沒回答。只是一步步走過去，周圍人自讓開一條路。

他走到遲雨旁邊，低頭看了眼面前那個男生。

語氣淡得發冷：“表白呢？”

男生被他看得有點發怵，卻還是著頭皮點頭：“是……”

陸延忽然笑了一下，可那笑意一點溫度都沒有。

“有勇氣。”

空氣一下安靜下來，周圍一群看熱鬧的人，明顯都察覺到氣氛不太對。

尤其陸延，他站在那里，臉冷得嚇人。那男生本來還鼓足勇氣，這會兒被他看得後背都發涼。

關鍵是，誰都不知道陸延到底是什麼份。但看氣場，也知道不好惹。

眼見場面越來越僵，穆卿終于端著餐盤匆匆趕來。

“哎哎哎！”他一看現場就懂了七八分，立刻笑著上前打圓場。

“同學同學，冷靜一點啊。”穆卿向來圓，說話永遠帶著笑。

不像陸延，一張就容易把氣氛凍住。他手勾住那個男生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我們知道你喜歡我們遲雨。”

“但沒辦法。”他故作無奈地嘆氣，“家規嚴啊，不允許談。”

周圍頓時有人笑出聲，氣氛終于緩和一點。

那男生也有些尷尬：“我、我只是想表達一下心意……”

“理解理解。”

穆卿點頭：“青春嘛，誰沒暗過。”

他說完，還故意沖遲雨眨了下眼。遲雨被他說得耳尖發紅，低頭不敢說話。

其實在京大，很多人都知道遲雨是陸家的人。畢竟陸家在京城太有名，加上陸又是出了名的大小姐。

所以遲雨雖然低調，但大家多都知道背景不普通。

因此陸延和穆卿出現在這里，也不算特別奇怪。

只是，沒人見過陸延這種態度。

……

半晌，一直沒說話的陸延終于開口。

“吃完了嗎？”

遲雨愣了一下：“……什麼？”

“回家。”他說得理所當然，像完全沒看見旁邊還站著個表白失敗的人。

遲雨眨了眨眼：“可是……”

“陸讓我來接你。”陸延面不改，“明天模擬考。”

遲雨向來不會懷疑他說的話，于是遲疑幾秒後，還是輕輕點頭。

“好。”

低頭開始收書，厚厚一摞醫學資料被抱在懷里，看起來都沉。

陸延站在旁邊沒，直到整理好。才極其自然地手，把那堆書接過去。

遲雨明顯愣了一下：“我自己可以……”

“閉。”陸延淡淡一句。

抱著書直接轉往外走，遲雨只能趕跟上。

兩人剛走兩步，穆卿忽然笑嘻嘻拍了拍那個男生肩膀。

“兄弟，下次表白之前，記得先經過我們兩個哥同意。”

男生：“……”

周圍人：“……”

空氣安靜一秒，下一秒，整個食堂瞬間炸了。

而那天之後，整個京大醫學院幾乎都知道了。

遲雨不僅績頂尖，還有兩個家世極好的“哥哥”。

一個溫圓，一個冷臉護短。

從那以後，醫學院里再沒人敢明著欺負。甚至連表白的人，都了一大半。

陸延二十歲生日那天，陸家給他辦了一場極盛大的生日宴。

準確來說，更像一場上流社會的酒會，地點定在京城最有名的私人會館。

從下午開始，門口豪車就沒斷過。政商名流、世家長輩、飛行系統的人幾乎都到了。

而壽星本人，顯然并不喜歡這種場合。陸延穿著黑西裝站在休息室里，領帶被他扯松了一點，眉眼間全是不耐煩。

“煩死了。”

穆卿坐在旁邊笑得不行：“你知足吧陸。”

“你爺爺現在恨不得把‘飛行學院第一’幾個字腦門上。”

“今天來的這些人，十個里八個都是沖你來的。”顧南洲一語道破。

陸延低頭擺弄手機，懶得接話。他一直不喜歡這種被圍觀的人生。

可偏偏，陸家所有人都喜歡。

那一年，他在飛行學院拿下試飛考核第一。整個學院幾乎沒人不知道陸延這個名字。

連最嚴厲的總教都公開夸過一句：“這小子以後天生是開飛機的料。”

于是陸老爺子高興壞了，這場宴會既是慶生，也是讓所有人都看看陸家這一代最優秀的繼承人。

宴會開始前，樓上化妝間。陸已經換好禮服，在鏡子前臭半天。

“遲雨姐！你好了沒有啊！”

簾子後面安靜幾秒，隨後，遲雨慢慢走了出來。

連造型師都忍不住“哇”了一聲，溫素嵐給選的是一條白吊帶長。

很簡單，沒有太多復雜設計，可偏偏特別適合。遲雨本來就白，鎖骨又漂亮。長發被微微卷過後散在肩側，整個人干凈得像會發。

明顯不習慣穿這種子，出來的時候還有些局促，手下意識想去拉擺。

“別！”造型師急忙攔住，“多漂亮啊！”

陸更是直接撲過去：“我天！！！遲雨姐你也太好看了吧！！”

遲雨被夸得耳尖發紅。

小聲說道：“會不會太正式了……”

“正式什麼！”陸挽住，“今天你必須艷全場！”

遲雨無奈笑了一下，可眼底還是藏不住張。

樓下宴會廳已經熱鬧起來，陸老爺子站在中央，滿面紅。

看見陸延下來，立刻招手。

“來來來！都看看我孫子！”

周圍頓時響起笑聲，陸延被拉上臺，臉上還是那副懶散不耐煩的樣子。

可偏偏，越是這樣，越招人。高長，眉眼鋒利。穿著黑西裝站在燈下，像天生就屬于這種場合。

陸老爺子越說越高興。“試飛第一！整個飛行學院最優秀的學生！”

“以後啊——”老人聲音洪亮，“是要當機長的人！”

臺下立刻響起掌聲。

不長輩都笑著夸：“陸家這孩子真爭氣。”

“以後前途不得了。”

“老爺子有福氣啊。”

陸延站在那里，神始終淡淡。

直到……他目忽然停住。

樓梯口，遲雨正安靜站在那里。白長襯得整個人干凈得不像話。

燈落在肩頸，漂亮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陸延明顯怔了一下，連旁邊陸老爺子說了什麼，都沒聽清。

而遲雨，其實從下樓開始，就張得不行。很參加這種場合，更不習慣被那麼多人注視。

尤其，看見陸延站在燈中央的時候。

心臟忽然跳得厲害，年站在人群最耀眼的位置。像天生屬于天空，而站在人群邊緣。

忽然有一瞬間覺得，他們真的離得很遠。

宴會持續到很晚，陸延被一群人圍著喝酒。

穆卿他們幾個鬧得最兇，陸早不知道跑哪玩去了。林希希一副主人的樣子，站在陸延邊。他們似乎有許多話題，聊的很熱鬧。

遲雨始終安安靜靜待在角落，直到宴會快結束，人群散得差不多。

才終于鼓起勇氣，拿著那個包裝很簡單的禮盒，慢慢走過去。

“陸延。”聲音很輕。

陸延低頭看：“嗯？”

遲雨明顯有點張，把盒子遞過去。

“生日快樂。”

陸延接過：“什麼東西？”

“禮。”耳尖慢慢紅了，“你打開看看。”

陸延低頭拆開，里面是一支萬寶龍鋼筆，很經典的黑款。其實放在今晚那些名表、跑車、限量藏品里，真的算不上貴重。

甚至有點不起眼，可陸延卻忽然安靜下來。

因為他認得這個牌子。也知道以遲雨當時的生活費，要攢很久。

“陸延。”遲雨看著他，小聲開口：“這個送你。”

“以後你開飛機，需要簽字的時候……”

停頓一下，眼睛很認真。“希你能用上。”

陸延低頭看著那支鋼筆，指腹緩緩挲過筆，剛想開口說什麼。

後卻忽然傳來溫素嵐帶笑的聲音：“阿延！來來來。”

今晚明顯心極好，院長評選功，兒子又了飛行學院最出的學生。

整場宴會里，臉上的笑幾乎沒停過。溫素嵐一手拉著林希希，一邊朝陸延走來。

“跟希希拍張照片。”

陸延眉頭立刻皺起來：“……不拍。”他語氣里已經有些不耐煩。

今晚這種應酬，他已經忍了一整晚。好不容易才找到空隙，能安靜跟遲雨說兩句話，結果又被打斷。

“什麼不拍？”溫素嵐瞪了他一眼。“今天你生日！人家希希專門回來給你慶生，你擺什麼臉？”

林希希站在旁邊，穿著致的小禮，笑得溫溫。

“阿姨，沒關系的。”上這麼說，可眼里的期待卻藏不住。

林家父母站在不遠，看著這一幕，也是一臉滿意。

兩家關系向來好，這些年，所有人幾乎默認，林希希以後會嫁進陸家。

“站好站好。”溫素嵐本不給陸延拒絕機會，直接把他和林希希推到中間，自己和林母站在兩邊。

然後順口喊了句：“遲雨。來給我們拍張照片。”

遲雨握著禮盒的手，下意識收。

還是輕輕點頭：“……好。”

把陸延手里的鋼筆盒小心放到旁邊，然後接過手機。

鏡頭舉起來的時候，遲雨指尖有點發涼。畫面里，陸延和林希希站在最中央。一個高大英俊，一個漂亮明艷。

確實很般配，像所有人里說的那樣，天生一對。

溫素嵐笑得開心，林母也滿臉滿意。

周圍還有人起哄：“以後結婚的時候可得請我們啊！”

“這兩個孩子多登對。”

“郎才貌。”

遲雨安靜站在鏡頭後，一向很會藏緒。可那一瞬間，心口還是像被什麼輕輕攥住，悶得發疼。

“3、2、1。”輕聲開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一樣。

陸延卻忽然抬眼，隔著鏡頭看向。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看見了眼底那一點藏不住的失落。

很淡，卻真實存在，陸延心口莫名一沉。

快門按下，照片定格。而遲雨也在那一瞬間低下頭。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把手機遞回去。

“拍好了。”

溫素嵐接過手機看了一眼，滿意得不行。

“真好看。”

林母笑著附和：“希希和阿延從小一起長大，就是不一樣。”

遲雨站在旁邊，安靜得像不存在。

只有陸延，視線一直落在上。他忽然發現，遲雨今晚明明穿得那麼漂亮。可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真正注意到。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鬧騰的聲音。

“讓讓讓讓！”

“年輕人回來了！”

陸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沖進來，後面跟著顧南洲、穆卿，還有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一群人上全是外面的寒氣，卻鬧得整個宴會廳都熱鬧起來。

“陸生日不拍照怎麼行！”顧南洲直接勾住陸延脖子。“快快快，年輕人單獨來一張。”

陸延難得沒拒絕，甚至還配合地站過去。

陸立刻掏出一個拍立得，滿臉興。

“今天必須記錄一下！”

“以後都是黑歷史！”

“滾。”穆卿笑罵。

幾個人推推搡搡站好位置，陸跑到前面看了看。

“嗯……可以。”

然後忽然皺眉：“誰給我們拍啊？”

遲雨下意識開口：“我來吧。”

剛準備接過拍立得，下一秒，就被陸一把拽住。

“當然不行！遲雨姐你也要拍！”

“我就不拍了……”

“來！”陸本不給拒絕機會，直接把推進人群里。

然後特別自然地，把塞到了陸延旁邊。

遲雨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別別。”

陸邊調整位置邊念叨，隨後又不知道從哪順手拿來一束香檳玫瑰，塞進遲雨懷里。

“這樣好看！”

宴會廳燈明亮，遲雨抱著花站在那里，明顯有些不自在。

今天穿著那條白吊帶，長發微卷，整個人漂亮得不像話。陸延低頭看了一眼，結輕輕滾了滾。

下一秒，極其自然地抬起手，搭在了肩膀上，作松散又隨意。

像只是朋友間普通的拍照姿勢，可遲雨還是一下僵住。甚至能覺到他掌心隔著發落下來的溫度。

一旁的保鏢趕舉起拍立得。

“來，看鏡頭！”

快門按下前那一秒，遲雨下意識偏頭，靠近了陸延一點。

抱著花，眼睛彎彎地笑起來。那是有的、真正開心的時候。

而陸延站在邊，一只手搭著肩膀，另一只手在袋里。眉眼懶散，卻難得沒有半點不耐煩。

“咔嚓——”照片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