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今晚，孟黎月在124.85頻率。

盯著自化系統上的飛行軌跡，按下ptt話筒發布指令：“中南6385，合城進近，雷達看到，跑道02R，減速到180。”

耳機里，是厲赴征的準確復誦，聲線依舊磁：“調速到180，02R跑道，中南6385。”

孟黎月耳朵有點，緒卻并未到任何影響，繼續引導其它航班。

今晚進出港航班量大，接下來十多分鐘，是幾乎一秒沒有停歇的連續指令。

“南方3547，可以延程序盲降進近02R，建立航道報。”

“東方5318，上到2700，取消限制。”

“吉祥1256，下到2400，減速210。”

“Mandarin 9928， climb maintain 3000m。”

進近管制員需要有非常清晰的大腦，和超強記憶力，專注。

否則同時好幾架飛機陸續在波道里發出申請，既要滿足這些航空之間的垂直間隔，還要保證他們按照合理航路進近，指令有任何差錯，都會造風險。

但孟黎月全神貫注，并沒有毫張。

在放單前，管制員要進行力測試，那段時間連做夢都全部是指揮飛機的容，頭發大把大把的掉，還躲在廁所里哭過。

好在，過來了。

片刻後，孟黎月到再度指揮厲赴征：“中南6385，高度下到18。”

他大概也等久了，音更懶：“下高度18，中南6385。”

“中南6385，下到15。”

“下到15，中南6385。”

雖然耳邊的聲線，足以讓魂牽夢縈，只要進工作狀態，孟黎月就保持著一不茍，指令標準清晰：“中南6385，左轉航向040，可以盲降跑道02R。”

厲赴征的回應同樣準確：“左轉040，盲降02R，中南6385。”

“中南6385，保持12建立下。”

“知道了，保持12，建立下，中南6385。”

孟黎月看了眼雷達，給出提醒：“中南6385，減速160，并保持到五邊五海里，別偏太東邊。”

“調速到160，并保持五邊五海里，為什麼？中南6385。”

他在問，為什麼別偏太東邊。

“中南6385，東邊有活區。”

屬于空軍接管的區域，民航飛機自當讓出空域。

厲赴征了然，沒有再問。

他之前在國外航司，飛很多國際航線，每個國家對于空域的分配都有不同，規章制度也有各自區別，CAAC的要求相對來說最為嚴格。

作為飛行員，只需要配合。

“知道了，還有個事想問一下，中南6385。”

“中南6385，什麼況？”

十點多了，相關單位很會查錄音，但還是別給孟黎月造不必要的麻煩。

厲赴征看著窗外已經越來越近的城市燈，還有黑夜里閃爍著的塔臺星點，手指放在縱桿上，角緩緩勾起：“已經理好，中南6385。”

他明明說的是理好了，孟黎月卻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真正要說什麼。

他想問，有沒有考慮好。

這種認知來得莫名其妙，卻足夠篤定。

孟黎月瞥了眼旁邊的帶班主任穆承，確認他的臉正常，才用最平靜語氣道：“中南6385，如果沒有問題，雷達服務終止，聯系塔臺123.0，再見。”

“聯系塔臺123.0，中南6385，再見。”

02R跑道，龐大的空客A330逐漸接近，今天是雙機長制，另一位剛升機長，由他控落地。

他著接地時的輕，有些興得意地扭頭，對左座上的厲赴征說：“今天我這個Kiss Landing落得不錯吧？”

Kiss Landing是許多飛行員對于自己降落技的一種贊，指飛機落地載荷很小，飛機胎接地又穩又輕，這種時候，機上的乘客基本不會到明顯顛簸。

三十多歲的男人開心打印出載荷單，準備好好紀念自己放機長後，最完的一次著陸。

然而，看著載荷單上顯示的1.，他再也笑不出來，神僵。

厲赴征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確定這是Kiss Landing，而不是French Kiss？”

對方再也笑不出來，哭無淚：“不應該呀……”

厲赴征搖搖頭，隨意說了句：“降落時候帶桿時間太長了吧。”

也幸好這次落地的載荷還沒有達到需要寫報告程度，否則對方只會更懊惱自己那瞬間的得意忘形。

今天合城到拉薩，總共四段往返行程徹底結束，可以開始連續四十八小時休假的厲赴征下了飛機。

坐上機組車，快離開機場控制區之前，他忽然開口：“師傅，門口停下吧。”

半夜零點五分，孟黎月終于能夠從指揮席上離開。

帶班主任穆承，同樣也是放單前帶的師傅，和一起出門，他笑著對他說：“今晚流量這麼大，你的表現沒有任何問題，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比起大眾知的塔臺管制，進近管制難度更大，也很考驗專業能力。

穆承是三十多歲的二級管制員，經驗富，能力極強，對于剛升四級管制員的孟黎月來說，他就是接下來的鬥目標。

孟黎月角彎起斂的弧度：“還要向您學習。”

“你剛進我們組，我就知道你能扛住那個力。”

這句話如今說起來輕描淡寫。

但從塔臺的見習管制員，分到進近管制室，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六年的時間，于孟黎月而言，卻是個有巨大滿足，也足夠煎熬的過程。

穆承或許早已忘了當初，他還是帶教老師時，是怎樣在席位上不留面地訓斥。

“實在想不通，你怎麼能調這樣？”

“建議你玩玩智力小游戲，反應太慢！”

“你的智商在同齡人偏下，要多努力才行啊孟黎月。”

“孟黎月你是豬腦子嗎，孩子反應能力果然就是要慢一點。”

就因為他那句“孩子反應能力果然就是要慢一點”，孟黎月除開必要的休息時，都會自己在家里用紙質進程單和模擬游戲進自己的職業能力。

才有今天這個打破一切別歧視，被夸獎能力的孟黎月。

出工作樓大門，孟黎月沒有任何準備的看到了路燈下那個男人，厲赴征，他怎麼會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