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路顛簸。四十分鐘後，公車在城中村南側的老街區停下。
江圓圓領著三人穿過一條滿是地油味的窄巷，停在一棟六層高的老式筒子樓前。墻外側爬滿黑的霉斑，一樓幾個垃圾桶滿溢出餿水。
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里叼著半黃鶴樓，穿著大衩站在樓道口。
“看房的？六樓，自己上。月租四百五，押一付一。”老頭吐出一口煙圈，把一串生銹的鑰匙扔給江圓圓。
“怎麼是六樓！還沒有電梯！”江金寶站在樓梯口咆哮。
江大強一言不發，拎起兩個編織袋帶頭往上爬。李桐妹扶著墻，走兩步歇一步。江圓圓走在中間，江金寶落在最後，里罵罵咧咧。
到達頂層。江圓圓用鑰匙擰開最里面那扇木門。
一發霉的味道撲面而來。
二十五平米的隔斷間。
墻皮發黃，屋只有一扇高過人頭的小氣窗。靠左邊擺著一張鐵架子上下鋪，床板上甚至沒有席子。靠右邊強行塞進一張行軍床。
中間的過道連兩個人并排站都費勁。
廁所是臨時改造出來的，僅有一平方米。
江金寶著鼻子站在門口，死活不往里進。
“這他媽是人住的地方嗎！老子不干了！老子現在就要回老家！你是不是攀上何域齊那個神經病不想管我們了？他不是要買四室一廳的大房子嗎！你拿四百五的破屋子打發我們？”
李桐妹一看兒子發火，趕靠在下鋪的鐵架子上抹眼淚：“寶貝啊，這環境確實太差了。媽有風病，住這種房子骨頭疼。”
江大強把編織袋放在角落，找出一塊抹布，準備去上鋪的欄桿，聽到這話作停了下來。
江圓圓站在仄的空間里，目掃過三人。
上前一步，一把拍開江金寶指著自己的手。“要回你自己回。”
拉開肩上的帆布包，把一份復印好的勞務結清證明拍在唯一的一張折疊桌上。
“你們在電子廠干了三天，給廠里造了八百塊錢的料損失。我不簽字，廠保衛科今天連人帶行李全給你們扣在里面。”江圓圓盯著江金寶的眼睛，“你們以為你們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江金寶被的眼神震退半步，發抖，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爸媽留在城里，我給他們找活干。”江圓圓轉頭看向李桐妹和江大強，“你們也可以選。想回老家，我一分錢不給。想留在這，按我的規矩來。以後你們任何人，別想再從我手里拿走一分錢。”
屋里死一般寂靜。
連廁所的水龍頭滴水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李桐妹的哭聲戛然而止。
干地眨了兩下眼睛，迅速判斷清局勢。沒錢，他們在這個城市寸步難行。
“哎喲，金寶你說兩句！”李桐妹一把拉住兒子，轉頭堆起笑臉對江圓圓說，“你這孩子，氣怎麼這麼大。媽這不是心疼你哥嗎。聽你的，都聽你的。這屋子收拾收拾也能住。”
江大強立刻轉過，拿著抹布用力拭鐵床架，發出哐哐的聲響：“能住，這比老家那雨的偏房強。”
江金寶咬著牙站在原地，雙拳握，但看著父母倒戈，他本沒有獨自對抗的底氣。肚子在這個時候很不爭氣地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
江圓圓沒理他，直接轉下樓。
二十分鐘後。
拎著兩個白塑料袋重新爬上六樓。推開門，屋已經被江大強簡單清理了一遍。
把東西放在折疊桌上。一瓶兩升裝的大瓶礦泉水，三個一次飯盒。
江金寶聞到香，咽了口唾沫，剛才的氣然無存。他兩步到桌前，手就要去掀飯盒蓋子。
“啪！”江圓圓再次打開他的手。
拿起一個飯盒，掀開。紅燒蓋飯，上面還加了個煎蛋。拿起一次筷子，直接坐在行軍床上吃了一大口。
接著，把另外兩個飯盒分別推給李桐妹和江大強。也是紅燒蓋飯。
桌上空了。
江金寶盯著桌子，眼底滿是不可置信。他指著正在狼吞虎咽的父母，又指了指江圓圓：“我的呢？”
“沒有。”江圓圓咽下里的米飯，聲音平靜，“房租我了。中午的飯錢我出了。你剛才說不干了要回老家，我為什麼要管你的飯？”
“你——！”江金寶氣上涌，臉漲得通紅。
“要麼現在滾，要麼下午跟我去干活。”江圓圓夾起一塊紅燒，目直視他，“干活就有飯吃。不干活，死在這里。”
李桐妹往里著飯，作一頓，看看兒子，又看看兒，最終一咬牙，低頭繼續吃。不能為了兒子去招惹現在發瘋的兒，先保住自己這頓飯再說。
江大強更是不敢吱聲。
江金寶站在桌邊，肚子狂，眼睛盯著江圓圓飯盒里的煎蛋。他用力握拳頭，又無力地松開，最終靠墻坐到地上。“我不干，死都不干！”
李桐妹只了兩口白飯，咽下嚨。
看了一眼滿頭大汗、靠著墻氣的江金寶，把幾乎沒怎麼過的飯盒推到兒子面前。
“媽不。你吃。”
江圓圓正嚼著紅燒。的筷子懸在半空，停住。
目越過折疊桌，掃過李桐妹干裂起皮的，還有那張得發青的臉。“吃你的。他了自己會想辦法。”
江金寶早紅了眼。他本不敢接江圓圓的視線，兩步竄上前，一把搶過李桐妹推出來的飯盒。夾起里面的紅燒往里塞，油脂糊了滿。
江大強蹲在行軍床旁邊，默默飯。
他的筷子在飯盒里撥弄，專挑素菜和白米飯吃。那幾塊瘦相間的片，全被他夾起來，撥進了江金寶的塑料蓋子里。
李桐妹看著兒子狼吞虎咽，臉上的皺紋舒展開，甚至出滿足的表。
江圓圓胃里一陣翻攪。
紅燒的香味變了質。
太悉這個場景了。
從小到大，家里只要見點葷腥，全部進江金寶的肚子。哥哥吃一大半，只能分一兩塊。李桐妹和江大強也這麼干看著，里總念叨：“你是孩，多吃長胖，就不漂亮了。哥哥長，先讓他吃。”
江圓圓站起。
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嘯。
過半步，一把從江金寶手里奪過那個吃到一半的飯盒。
“你干什麼！”江金寶里含著，怒視。
江圓圓手腕翻轉。
“啪。”
半盒紅燒蓋飯直直扣在垃圾桶里。
江金寶呆住了。李桐妹和江大強也停下筷子，震驚地看著。
“媽。”江圓圓扯過一張紙巾，掉指尖沾上的油，“你要是再把飯省給他，從明天開始，我一天只給你們買一頓飯。你們可以試試我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