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李桐妹臉慘白。連連擺手，聲音帶了哭腔：“媽吃。媽吃。”

江大強趕夾了一大塊，塞進老婆碗里。他低聲音：“兒說得對。你趕吃，別慣著他。”

江圓圓把完手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轉從帆布包里出那張五十塊的紙幣，外加一把零錢幣，直接拍在折疊桌上。

“看清楚了。”江圓圓指著那點錢，“租房，四百五。押一付一，九百。給你們買日用品，花了一百。中午這頓快餐和水，花了四十。”

直視江大強和李桐妹。

“電子廠退出來的五十塊底薪，加上我自己倒的。我現在兜里，只剩不到一百塊。明天開始，你們三個人全部給我滾出去找工作。一個都別想賴在屋里。”

江金寶咽下里最後一口，梗著脖子往行軍床上一躺。

鐵架子發出“吱呀”的慘。

“我不去！”江金寶雙手叉枕在腦後，“我都說了我不干重活。進廠打螺，那是底層人干的。我那些兄弟要是知道我在這刷盤子、掃地，我以後怎麼在鎮上抬起頭？我丟不起這個人。”

江圓圓盯著他。

“行。那你躺著。就在這躺死。我沒錢下個月的房租。等下個月一號，房東把你連鋪蓋一起從六樓扔出去的時候，別給我打電話收尸。我連火化費都出不起。”

江金寶猛地從床上彈起來。

他指著江圓圓的鼻子，唾沫星子飛。

“你在這里裝窮！江圓圓，你個白眼狼！以前我們在鎮上，每個月何域齊都要準時打五千塊錢過來。全家都靠他養著！”

江金寶越說越有底氣。

“他不是在市里開汽修店當大老板嗎？他不是要買四室一廳娶你嗎？你怎麼不去問他要錢！你跟他睡了這麼多天，讓他拿點錢給我們花不是天經地義的？你現在拉著全家來住這種豬圈，你就是心報復我們！”

李桐妹和江大強也不作聲了，兩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江圓圓。

他們不敢惹平靜發瘋的兒，但他們覺得何域齊是那只隨時可以拔的羊。

江圓圓笑了。

“要錢？你以為他那破汽修店能掙錢？他是拿命去城北的地下拳館打黑拳。那是混黑社會的場子！簽了生死狀，打死人不用償命的。”

“哦，對了！他欠了高利貸，天天有人拿著砍刀去堵門。他睡覺枕頭底下都著三棱刮刀。昨天晚上他喝多了，掐著我的脖子，說誰敢再問他要一分錢，他就先剁了誰的手腳喂狗。”

指著大門的方向，“你們現在就可以去。你以為我你們來城里福啊？我自己都過得戰戰兢兢！”

江圓圓讓開路。“去問他要。看他給你們拿鈔票，還是拿刀子。被砍死了醫藥費自理，我沒錢出。”

“黑社會”三個字一砸下來。

李桐妹的臉徹底變了死灰。捂著口，一屁坐回下鋪的鐵架床上。

江大強端著飯盒的手直哆嗦，筷子掉在地上。

江金寶張著，剛才的囂張氣焰被得一干二凈。他想起何域齊那雙滿是紅、隨時能殺人的眼睛，兩發，死死抓住行軍床的鐵欄桿，愣是沒敢再往前邁一步。

“不去要錢了？”江圓圓收斂笑容，重新把帆布包挎在肩上。

“不去就都給我老實待著。”

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從現在起，吃我的，住我的，就得聽我的。今天下午在屋里睡死過去沒人管。明天早上六點半，全都在樓下集合。”

“誰敢遲到一分鐘，我就給黑社會老大打電話，讓他來找你們談談人生。”

“砰。”木門被重重關上，砸在門框上落下幾片黃的墻皮。

屋徹底陷死寂。江金寶吞咽口水的聲音大得驚人。

江圓圓站在六樓的樓梯間。

深吸一口氣，肺里全是的霉味，覺得痛快。

掏出手機，靠在掉漆的欄桿上，直接在同城招聘網站上搜索。

搜索關鍵詞：【洗碗工、商場保潔、夜班保安……】。

彈出大量招工信息。用工標準都很低，他們三個勉強能到門檻。

用APP模板直接生了三個人的簡歷，一式三份，除了姓名、年齡和別以外，三份簡歷幾乎一模一樣。

篩選了附近10公里范圍的工作，找到了近一個月活躍的招聘方挨個投遞。

-

下了樓，開始盤算自己的擺攤事業。

商圈十字路口的攤位已經拿下。

提拉米蘇的原材料需要冷鏈運輸。從城中村到市中心有八公里。公車會讓甜品全部融化。打車來回要六十塊錢，利潤直接被吃空。

必須要有自己的通工。

點亮手機屏幕。微信余額：0。

鐵盒子里剩下的那點現金，還要留著支付明天去拿包裝耗材的尾款。

江圓圓翻出通訊錄，點開何域齊的號碼，按下撥通鍵。

城中村，老何汽修店。

何域齊躺在帶子的修車板上，大半個子探進一輛老款桑塔納的車底。黑的背心被汗水浸，在塊狀分明的腹上。他正拿著扭力扳手死磕一顆生銹的底盤螺。

“嗡——嗡——”

放在工作臺上的手機發出劇烈震。這是他專門為江圓圓設置的來電提示音。

何域齊作頓住。他直接扔下扳手，雙手抓住底盤邊緣，腰腹發力，連人帶板從車底竄了出來。

阿貓正蹲在旁邊洗抹布，被嚇了一跳。

何域齊站起，大步到工作臺前。

他的雙手沾滿黑的廢機油。他扯過一團巾，胡了兩下掌心，用相對干凈的手指指關節劃開接聽鍵，直接按了免提。

“喂。”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剛干完重活的息。

“你在店里嗎？”江圓圓的聲音從揚聲里傳出來，夾雜著城中村遠的狗聲。

何域齊掃了一眼滿地的修車工：“在。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