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銹跡斑斑的鐵架在安靜的屋子里尤為刺耳。
何域齊眼底翻涌著濃黑的暗流,大掌扣著江圓圓的後腰,熱氣噴灑在頸窩。
就在他要扯掉那件新買的碎花睡時,
“嗡——嗡——嗡——”
江圓圓扔在枕頭邊的手機瘋狂震。
何域齊作不停,直接手去按掛斷鍵。
“啪。”江圓圓一掌拍開他的手,翻坐起。理了理領口,抓起手機。
來電顯示:【皇太後】。
江圓圓清了清嗓子,按下接聽鍵:“說。”
“圓圓啊!”李桐妹帶著哭腔的聲音瞬間沖出聽筒,
“這活媽真干不了!那礦泉水一箱二十多斤,理貨員還要一直站著,媽這腰都快折了!你爸也是,那大排檔的洗碗水全是冷水,油乎乎的,手都泡起皮了。我們不干了,這就回出租屋!”
何域齊坐在旁邊,膛起伏,黑眸死死盯著那只礙事的手機,眼底戾氣橫生。
江圓圓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到半天就原形畢。
“不干了?行啊。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著點笑意,“你們現在在哪?”
“在超市門口那個公站,正準備坐車回去呢。”李桐妹以為兒心了,趕順坡下驢。
“在那待著別。”江圓圓語氣陡然降溫,“你們不是要錢嗎?齊哥說了,他今天正好手。他馬上騎車過去接你們,那五十塊錢押金不能白瞎,他打算當面跟你們談談,是用抵債,還是用胳膊抵債。”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如。
“嘟嘟嘟……”
江圓圓掛斷電話,轉頭看向何域齊。
“穿服,跟我去抓人。”抬腳踢了踢他結實的小。
何域齊愣了一秒。隨即像得了指令的警犬,一言不發地撈起那件黑T恤套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往外走。
行力拉滿,指哪打哪。
晚上七點,商業街超市門口。
李桐妹和江大強蹲在馬路牙子上,兩人正分吃一一塊五的綠豆冰。
“不敢。咱可是親生爹媽,那黑社會還能真砍咱?”江大強上氣,兩條卻忍不住打擺子。
話音剛落,一輛方頭方腦的啞黑電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兩人面前。
寬大的防胎咬住地面,發出一聲短促的音。
何域齊長撐地。
他沒戴頭盔。眉骨上的那道傷口剛結痂,邊緣泛著紫紅。左臉頰青紫一片。配上那繃的和冷厲的眼神,像個剛從兇案現場殺出來的暴徒。
江大強手一抖,綠豆冰啪嗒掉在地上。
江圓圓從後座下來。
“不是要回出租屋嗎?”走到兩人面前,“怎麼,公車嫌你們上有油煙味,不讓上?”
李桐妹嚇得直接癱坐在地上,臉慘白,盯著何域齊那雙滿是紅的眼睛,咽了口唾沫。
“走啊。”何域齊終于開口,聲音沉得像生了銹的刀片,目鎖死江大強,“屋里正好缺個沙袋。”
江大強渾一哆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一把拉起地上的李桐妹。
“不不不不回了!我突然想起來,後廚還有三大盆碗沒洗!老板肯定急死了!我這就去!”
“對對對!超市經理還等著我搬紙巾呢!圓圓,我們去上班了,下班一定準時回!”
兩人互相攙扶著,調頭就要往回跑。
江圓圓站在原地,雙臂環抱,冷冷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這招真好用。
剛想轉上車,何域齊卻突然沒靜了。
他在車上,看著那兩個老頭老太落荒而逃的背影,心臟猛地一。
他剛才太兇了。
圓圓說是讓他們演戲,但他這副要殺人的樣子,絕對把那兩個老東西得罪死了。
他們是江圓圓的親爹親媽。
真要把人得罪死了,以後他們不認他這個婿怎麼辦?要是他們天天在圓圓耳邊吹風,離開他怎麼辦?阻止江圓圓跟他領證結婚怎麼辦?
畢竟在幾天以前,還一口一個“我爸媽養我這麼大不容易,我孝敬他們不應該嗎”。
一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間擊穿了何域齊的防線。
他猛地了車把手,骨節泛白。
“站住!”
江大強和李桐妹僵在原地,像是被住了後頸皮的耗子,半步都不敢挪。
江圓圓也愣了,轉頭看他,用眼神詢問:又發什麼瘋?
何域齊沒看江圓圓。他直接拔下車鑰匙,大步向江家父母。
江大強嚇得閉上眼睛,雙手抱頭:“別打臉!別打臉!我下午真沒懶!”
何域齊停在兩人面前半米。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臉上的戾氣往下,生生扯出一個極度僵、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臉部拉扯,牽了眉骨上新結的痂,紫紅的皮滲出一。配上他高大壯碩的格,這副尊容活像一頭剛吃完人、正在剔牙的狼。
江大強兩眼一翻,差點過去。
“爸。媽。”何域齊開口,嗓音沙啞糲,“別怕。”
這兩個字砸下來,李桐妹直接跪坐在馬路牙子上,渾篩糠般發抖。那雙習慣了撒潑打滾的眼睛,盯著何域齊纏著半截醫用膠布的大骨節,腦子里全是江圓圓說的“沉塘剁手”。
“不不不!不跑了!”李桐妹哭得眼淚鼻涕橫流,“齊哥,我們馬上回超市搬紙巾!我們以後再也不說回去了!別砍我們的手!”
何域齊脊背一僵。他轉頭看向江圓圓,黑沉的眼底滿是無措。他搞砸了。他把丈母娘嚇哭了,他們肯定要在背後作梗,不讓領證。
江圓圓抱著手臂站在車旁,角差點沒住。
給完掌,就該給甜棗了。省得把老倆口嚇得連夜走回鎮子去。
那誰給掙錢還債?!好幾萬呢!
“行了。”走過去,拿腳尖踢了踢江大強那雙沾著油污的布鞋,“齊哥說你們第一天上班辛苦。走,去前面那個川菜館,帶你們下館子,吃頓飽飯再回去干活。”
江大強和李桐妹連連搖頭,本不敢站起來。
何域齊以為他們不去,急了。他直接彎腰,一手一個,薅住江大強和李桐妹的後領,生生把兩個大活人從地上提溜了起來。
“去吃飯。”何域齊語氣不容置喙,作卻放得極輕,生怕壞了他們。
江大強兩腳離地,懸在半空,有些發熱。“去去去!我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