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般從醫院回來之後,一路上到下車都沒跟聞庭桉說話。
直到進門的時候臉上才掛著笑。
姜嫂問:“夫人檢查可還好?”
跟姜嫂說"沒事,就是干燥了,流鼻",語氣輕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等換了家居服坐在客廳沙發上,電視開著,畫面在播一檔食節目,盯著屏幕卻什麼都沒看進去。
那個男人的話在腦子里翻來覆去地轉——"聞大早上的帶人來醫院?怎麼,弄出人命了?"
弄出人命。
班般把抱枕摟在懷里,下抵在上面,目落在茶幾上那瓶薔薇上。
花瓣邊沿有一點蔫了,應該換水的,但不想。
婚前做了心理建設,知道聞庭桉花心,知道他換伴勤,知道他那些緋聞傳得滿城風雨。
當時想的是,沒關系,聯姻嘛,本就各取所需。他給錢解決了家的資金困難,給他當個聞太太,兩不相欠。
可是親耳聽見別人用那種語氣說出來的時候,還是不舒服。
明明有老婆了,一點都不知道收斂,還明目張膽的。
班般把抱枕又摟了一點,鼻子有點酸,吸了一下,沒讓眼淚掉下來。
上午十點,門鈴響了。
姜嫂去開門,兩個穿工裝的男人搬著三個紙箱進來,說是聞總吩咐送加的。
班般從沙發上探出半個子,看著那三個箱子被搬進主臥、客廳、書房,工人拆箱安裝調試,作麻利。
姜嫂在一旁看著說明書,問人家怎麼調度。
班般靠在沙發背上,心里的氣忽然泄了一半。
他還記得流鼻醫生說的話“房間放個加”,還安排讓人送了加過來。
了抱枕的角,自己跟自己說,算了,原諒他了,他也沒那麼壞。
第二天早上,班般照常五點多起床做早餐。今天做的是小籠包,皮搟得薄薄的,餡里加了皮凍,蒸出來一咬一包湯。
端上桌的時候聞庭桉也剛好從樓上下來,看一眼冒著熱氣的小籠包,坐下來夾了一個。
咬開,湯滾燙,他吸了一口,點了下頭。
"好吃吧?"班般坐在對面撐著臉問他。
聞庭桉嚼完咽下去,抬頭看了一眼。那個目比平時多停留了兩秒,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嗯。"
一個“嗯”班般就笑了,眼睛彎月牙,昨天早上的不愉快好像全被這個"嗯"字沖散了。
發現聞庭桉吃面會續碗,蟹黃面他能吃兩碗,小籠包一屜八個他能吃完一整屜還喝一碗豆漿。
每次看著他吃完,心里就特別滿足。
也會看他。他低頭喝豆漿的時候睫垂下來,結隨著吞咽上下滾。
他卷起袖口出的那一截小臂線條流暢,手腕骨節分明。他坐著的時候脊背自然直,肩寬把襯衫撐得服帖,約能看見布料下面肩背的廓。
一米九,品在線,有腹。
班般咬著筷子尖,腦子里飄過一個念頭——要是自己是外面那些人,估計也會被他迷住,忍都忍不住,直接撲上去。
趕把筷子從里拿下來,低下頭假裝喝粥,耳朵尖紅了一片。
這是班般人生中第一次對一個男人著迷。
二十一歲,沒談過,不知道什麼心,只知道每天早晨看見他下樓坐在餐桌對面的時候,心跳會快半拍。
這個讓心跳快半拍的男人,還是合法丈夫。
東市某家高級餐廳的包間里,聞庭桉被周臨和宋承遠堵在飯桌上,旁邊還有兩三個平時走得近的朋友。
酒過三巡,周臨湊過來:"老聞,那天醫院門口那個,到底誰啊?"
聞庭桉夾了一筷菜,沒抬頭:"我老婆。"
周臨手里的酒杯差點沒端穩:"什麼?你老婆?就是那個江市娶回來的小老婆?"
聞庭桉抬眼,目下來:"什麼小老婆?"
他領悟立刻改口,"那個小你很多的老婆?"
"說錯了說錯了。"周臨雙手合十。
"再次糾正是小你很多的老婆。自罰一杯。"他仰頭干了,又倒了一杯,轉頭對著桌上其他人眉弄眼。
"你們不知道,那天我撞見聞帶去醫院,那姑娘長什麼樣你們猜猜。"
桌上的人都來了興趣,催他快說。
周臨放下酒杯,比劃了一下:"白白的,五沒仔細看,就是那種——看著跟個學生似的。就是矮,站聞旁邊——"
聞庭桉手中的筷子擱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沒說話,但一個眼神遞過去,周臨的話頭生生卡在了嚨里。
周臨愣了一下,改口飛快:"不矮!不矮!就是跟我們聞站一起顯的矮,對吧老聞?"
聞庭桉收回目,重新拿起筷子。
宋承遠在旁邊看得有趣,敲了敲桌子:"老聞,什麼時候帶出來給兄弟們看看?別老藏在家里啊。"
聞庭桉出一支煙點上,吐了一口煙霧:"再說。"
"再說就是有戲!"宋承遠一拍大,轉頭看周臨。
"臨子,趕的,安排個局,要很隆重很正式的,小嫂子那也是南方小千金,咱北方爺們不能失了禮數,見面禮該備的備上。"
周臨立刻接話:"對,安排!就定承遠家飯店,讓後廚整一桌好的,全寫我帳上。宋承遠你負責酒。"
宋承遠點頭:"酒我包。"
聞庭桉坐在中間煙,沒點頭也沒搖頭,角那一點弧度不知道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
他面前擺著一碗面,筷子擱在旁邊,一口沒。
散場時,宋承遠注意到了:"哎老聞,今天主食怎麼沒吃?特意給你點的,你之前不是說我家這面不錯?"
聞庭桉彈了彈煙灰,看了一眼那碗面。湯頭看著寡淡,面條塌塌地泡在里面,飄著幾片青菜葉子,跟早上那碗清亮鮮香的面差了十萬八千里。
"一看就難吃。"他說。
宋承遠愣了一下:"怎麼就一看就難吃了?你之前不是的?"
聞庭桉把煙掐了,站起來拿外套:"那是之前沒吃過好的。"
他往門口走,經過宋承遠邊的時候頓了一下,側頭丟了一句:"你家這面點廚子可以開了。"
包間的門關上。
宋承遠愣在原地,轉頭看周臨:"他什麼意思?"
周臨靠在椅背上笑得前仰後合:"什麼意思?肯定人家家里有人給做面了,看不上你這破廚子了。你家廚子可以收拾包袱滾蛋了。"
宋承遠想了兩秒,忽然反應過來,也笑了。
"聞庭桉完了。"他說。
聞庭桉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
他換了鞋走進去,看見班般盤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遙控,電視聲音開得很小,永遠深夜的食節目。
聽見腳步聲猛地轉頭,然後從沙發上跳下來,趿著拖鞋小跑過來。
"回來了啊?"
聞庭桉站在玄關和客廳界的地方,看著跑過來的樣子——拖鞋啪嗒啪嗒響,白睡的擺在小邊晃,頭發沒扎,披散在肩上,臉頰撲撲的。
他口忽然暖了一瞬。
"嗯。"他把外套搭在臂彎里。
"怎麼沒睡?"
"等你啊。"班般仰頭看他,皺了皺鼻子,然後忽然湊近嗅了一下,眉頭皺得更了。
"聞庭桉,你怎麼天天喝酒,每天回來都一酒味。"
聞庭桉低頭看著湊過來的臉,鼻尖幾乎要到他襯衫前襟。
他結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習慣了。"
"這習慣可不好。"班般叉起腰,表認真的,像一個在管教不聽話小孩的老師。
"要改。"
聞庭桉低頭看著這副模樣,角彎了一下。
他想起飯桌上周臨說"矮"時他遞過去的那個眼神,想起自己為什麼會對一個認識不到兩個月的生產生保護。
要改嗎?他看著面前這個叉著腰瞪他的小姑娘,心里有一個很小的聲音說——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手在頭頂輕輕按了一下,然後繞過上樓了。
班般站在原地愣了兩秒,了被他按過的頭頂,耳朵又紅了。
回頭沖他的背影喊:"你聽見沒?要改!"
聞庭桉走上樓梯拐角,沒有回頭,但聲音傳下來了:"明天早上我想吃面。"
班般眨了眨眼,角翹起來。
關了電視,把客廳的燈一盞一盞按滅,只留了走廊的小夜燈。然後踩著一級一級的臺階上去,走到主臥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客房閉的門。
想了想,回到房間,從屜里翻出紙和筆,趴在床上寫了幾個新面方子。
"明天做菌菇面好了。他應該喜歡吃。"
寫完關了燈,把被子拉到下,盯著天花板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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