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般是被晃醒的。
窗簾沒拉嚴,正正落在眼皮上。皺了皺眉往旁邊翻了個,手臂到一溫熱的軀,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先到了一截結實的手臂。
猛地睜開眼。
聞庭桉側躺在旁邊,呼吸平穩,他顯然是還沒醒,眉頭舒展著,微微抿著,下頜線條在線里顯得格外清晰。
班般愣了兩秒,然後猛地看向床頭柜上的時鐘。
六點一十。
"完了!"一下子彈坐起來,頭發蓬蓬地散了一肩。
"睡過了睡過了!"
聞庭桉被這一驚一乍吵醒了。他睜開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看見班般手忙腳地掀被子要下床,腳還沒落地就開始拉頭發。
他偏頭看了一眼時鐘,又看回。
"還早。"他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
"六點一十。"
"六點一十還早?"班般已經下了床,赤腳踩在地板上。
"我面還沒搟,湯還沒熬,來不及了。"
原地轉了兩圈,又跑回床邊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確認了時間,然後更沮喪了。
聞庭桉撐著胳膊坐起來,靠到床頭。
他手從床頭柜上了一副眼鏡戴上,無框眼鏡,跟他平時在外的形象截然不同。
戴了眼鏡的他看起來溫和了許多,眼尾那道紋路被鏡片擋著,整張臉年輕了幾歲。
"那就不吃了。"他說。
"讓姜嫂做三明治。"
班般站在床尾,看著他這副居家模樣,愣了一下。
第一次見他戴眼鏡在剛睡起來的時候,那副眼鏡在他鼻梁上架著,把他眉眼間的鋒利磨去了一層,添了幾分儒雅。
"三明治我也會做。"回過神來,轉就往外跑,聲音從門口飄回來。
"那今天早上吃三明治,我現在給你做去。等我!"
腳步聲順著樓梯下去了。
聞庭桉靠回床頭,環顧了一下臥室。
兩個月沒進主臥,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把這個房間填滿了——床頭柜上多了一瓶鮮花,今天是白的洋桔梗;梳妝臺上多了瓶瓶罐罐的護品;柜門里出一角擺;枕頭邊還放著看的畫冊。
他收回目,角彎了一下。
有個老婆好像也不錯。會做飯,會噓寒問暖,還知道給他準備新枕頭新被子。
他起去洗漱,換好服下樓的時候,餐廳里已經飄出了煎牛排的香氣。
班般站在開放式廚房的料理臺後面,因為起晚了,頭發用發夾隨意夾在腦後,正低頭往煎好的牛排上撒黑胡椒。
旁邊碟子里已經擺好了煎蛋和烤得焦脆的吐司,還有一杯咖啡。
聽見腳步聲抬頭,沖他笑了一下:"好了,你坐。"
聞庭桉在餐桌前坐下。端過來的時候,牛排切條狀的,方便用叉子吃,邊上配了煎蛋和番茄片,擺盤依舊致。
他叉了一塊放進里,嚼了兩下,質,火候剛好,表面有一層焦脆的殼,里面還是紅的,水鎖得牢牢的。
比姜嫂平時做的更有層次。
他又喝了一口咖啡,不苦不,酸度適中,溫度剛好口。
他眉頭微微了一下——好像連他喝咖啡的口味都清楚了。
"你對做食好像很有天賦。"他放下杯子。
班般正端著另一杯牛在對面坐下,聞言說:"真的嗎?你是第一個說我有天賦的。"
"家里爸爸姐姐沒說過?"
"他們只說好吃。"班般咬了一口吐司,鼓著腮幫子嚼了。
"可能是我做得多了,他們習慣了就不覺得稀奇了。"
聞庭桉又叉了一塊牛排,沒接話,但眼里的神比平時和了些。
他吃完最後一塊牛排的時候,班般已經把盤子收走了,又問了他一句:"你今天忙嗎?"
"還好。"
班般了手,"我今天要去買服。上次說的,要跟你朋友見面嘛,我得準備一下。"
聞庭桉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注意安全,有事打我電話。"
"好。"班般站在廚房門口送他,"晚上回來吃飯嗎?"
聞庭桉在玄關換鞋的作頓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晨從背後的窗戶照進來,把整個人籠在一層暖融融的里。
"盡量。"他說。
班般彎著眼睛笑了。
聞庭桉到了公司,剛進辦公室,書就跟了進來。
"聞總,林小姐來了。"
聞庭桉把西裝外套掛在架上,頭也沒回:"讓進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篤篤篤地響。
林走進來的時候穿了一條香檳的連,長發披散,妝容致,上的香水味隔著三米都能聞到。
"聞總。"笑著走近,在他辦公桌前站定。
"昨晚說好的,今天帶我去買珠寶,還作數嗎?"
聞庭桉已經坐到了辦公桌後面,翻開一份文件。
他目沒抬:"你自己去挑,挑好了跟助理說一下。"
林的笑意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的弧度,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邊,俯湊近了:"我想聞總陪我一起。昨晚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心思才把李總搞定的,不然林桑那邊可沒那麼好。聞總總得——表示表示吧?"
說話的氣息掃過他的耳側。聞庭桉擱下了鋼筆,偏頭看了一眼。
目淡淡的,沒什麼溫度。
"出去。"他說。
"兩個小時後找你。"
林直起,笑得明艷:"好,我在樓下等聞總。"
轉往門口走,走到門邊又回頭,沖他拋了個眼,"聞總可別放我鴿子。"
門關上之後,聞庭桉靠回椅背,了眉心。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有一條未讀消息,是班般發來的,上面寫著"我出門啦!",後面跟了一個轉圈的小人表包。
他看了兩秒,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商場里人不多,大多數顧客都是閑逛的。班般拎著五六個紙袋從一家店里出來,又拐進了另一家。
買了三件連——一條油白的,一條霧藍的,還有一條煙的。又買了兩件外套和幾條搭配用的巾。
轉了半天,路過一家首飾店,櫥窗里擺著一對珍珠耳墜,小巧的,澤溫潤。
站在櫥窗前看了幾秒,心想剛好缺一副配那條煙連的耳飾,就推門進去了。
柜臺前,一個穿著香檳連的人正挽著一個男人的手臂,笑得眉眼彎彎:"這個好看嗎?這個鉆夠大吧?"
男人背對著門口,正在低頭看手機。他穿深灰的西裝,肩寬長,頭發全梳上去了,出一截干凈的後頸。
班般拎著紙袋的手忽然收了。
那個背影太悉了。每天早上都能見,不可能認錯。
聞庭桉旁邊那個人半個子都在他胳膊上,仰著臉笑,聲音滴滴的:"聞總,那我要這個,這個夠閃。"
聞庭桉沒看手里的鉆戒,目還在手機上,隨口"嗯"了一聲。
班般站在門口,拎著紙袋的手指尖泛白。看著那個人挽著他胳膊的樣子,人仰臉沖他笑的樣子,他沒有推開也沒有躲閃。
心里堵得慌,像一口氣不上來,卡在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知道他花心,知道他外面人多,但親眼看見是另一回事。
尤其這種畫面是發生在昨天他剛摟著睡、今天早上還吃了做的早餐之後。
班般轉走了,沒進去,沒出聲,拎著紙袋快步離開那家店門口,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拐角有一家茶店,推門進去,站在柜臺前盯著菜單看了半天,什麼字都沒看進去。
"要什麼?"店員問。
"珍珠茶。"聽見自己說。
"雙倍糖。"
拿到那杯茶的時候,把吸管進去,用力咬著吸管頭,咬得扁了才吸一口。甜得齁嗓子,但甜不到心里。
拎著購袋在商場里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最後回了家。
進門的時候姜嫂從廚房探出頭:"夫人回來了?買了好多東西啊。"
"嗯。"班般換了鞋,低著頭往里走。
"姜嫂我有點累,先上去歇會兒。"
姜嫂看著蔫蔫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手里那杯茶說了句:"好,夫人好好休息。"
班般上了樓,把購袋往主臥的地毯上一放,整個人撲到了床上。
把臉埋進枕頭里,手臂展開,長長的,像一只沒有骨頭的布偶。
手機震了一下,出來看了一眼,聞庭桉發來的——"到家了?"
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後打字,刪掉,又打字,又刪掉。
最後只回了一個"嗯"。
翻轉過來,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主臥的窗簾拉了一半,外面的過白紗灑進來,把整間屋子照得和又安靜。
班般把手機蓋在口,閉上眼。
咬著吸管的那勁兒還沒過去,的被吸管邊沿磨得微微發紅。
想,是他老婆合法的,領了證的。
但又想起那聯姻嘛,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班般睜開眼,拿起手機把聞庭桉的對話框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很短——"我出門啦!""到家了?""嗯。"
把手機扔回枕邊,翻了個,把被子拉上來蒙住了臉。
早上問他“今天忙嗎?”他說“還行”
他有時間陪別的人逛街也不愿陪這個名義上合法的老婆逛街,看來得收起那冒出來的小心思,聞庭桉是不可能收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