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班班翻了一下手機，五點零三分。又翻了個，目落在旁邊的人上。

聞庭桉還睡著，他側躺著，一條手臂搭在被子外面，班般側躺著看了他好一會兒。

說實話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每次看見他的臉都覺得好看。

第一次見面在江市包廂里，他推門進來的時候就走神了。全發後梳，眉骨利落，肩寬長。

那時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長得真好看，聯姻不虧。

後來在網上搜他的照片，財經雜志封面那張拍得也好看，但本人比照片更有質。

又湊近了一點，他睡著的時候睫比平時顯得更長，鼻梁高，的弧度很好看。

班般屏著呼吸又靠近了一些，然後飛快地低下頭，在他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

親完就回去了，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地毯上，輕手輕腳地溜出了房間。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

門關上的那一刻，聞庭桉睜開了眼。

在翻手機的時候他就醒了，只是沒。

湊過來看他的時候他能覺到呼吸的溫熱氣息落在臉上，他好奇要干什麼，然後臉頰上落了一個的吻，是他沒想到的。

這個表面看著安安靜靜，說話細聲細氣的小妻子比他想的要大膽。

樓下廚房里已經飄出了香味。班般系著圍站在灶臺前，砂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鴨湯的香味濃郁而不膩，飄得滿屋子都是。

旁邊案板上擺著已經搟好的線面，細白如，整整齊齊地碼在撒了薄的木盤里。

聽見樓梯上有腳步聲，轉頭看了一眼。

聞庭桉穿著家居服走下來，頭發沒打理，有些凌，他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

"聞到了？這鴨湯燉了一多小時了。"班般掀開砂鍋蓋用湯勺攪了攪，轉頭沖他笑了一下。

"線面，你吃過沒有？南方特。"

聞庭桉搖頭。

班般把線面下進沸水里，掐著時間撈出來，瀝干水分放進碗里，澆上滾燙的鴨湯。

湯清亮金黃，鴨撕細鋪在面上，撒一把蔥花。

"嘗嘗。"把碗端到餐桌上。

聞庭桉坐下來夾了面送進里。面細而，口即斷但又不失韌勁，裹著鴨湯的鮮味，鮮香醇厚。

他低頭又喝了一口湯，湯頭清甜，鴨的鮮味完全融進去了，不油不膩。

"好吃。"他說。

班般站在對面看著他吃，下微微抬著很是可。

看著聞庭桉吃了一大碗，湯也喝了大半，才滿意地轉去廚房端咖啡。

這次端出來的是拿鐵，泡打得細膩綿，還好心的拉了一片葉子形狀的拉花。

聞庭桉接過來喝了一口，微苦回甘，順口，跟昨天那杯加濃式完全是兩個世界。

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班般雙手撐著餐桌邊緣，微微俯看著他，表認真："我開心了，早餐就好吃。我要是不開心了，早餐就難吃。。"

聞庭桉靠在椅背上，手了的頭頂，班般沒有躲，也沒有臉紅。

發現自己好像已經習慣了，這種作他做得越來越自然，也接得越來越自然。

"好，"他說。

"我保證讓班般以後都開心。"

班般歪了歪頭看著他："你最好說到做到哦。"

他收回手站起來，上樓換了服。下樓的時候班般正站在玄關邊上問："晚上幾點來接我？"

"六點。"

"知道了。"班般靠在玄關柜子上目送他換鞋出門。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他想起早上那個落在臉頰上的吻，角了一下，什麼都沒說，拉開門走了。

下午班般跟班若通了個視頻電話。

盤坐在臥室的沙發上，舉著手機，屏幕上班若坐在辦公室里。

"姐姐。"

"嗯，班班這幾天怎麼樣？開心嗎？"

"好的，每天都開心。"班般把手機拿近了一些說。

"姐，聞庭桉也給了我一張卡，不限額度。"

班若翻文件的手一停："多？"

"不知道，反正是黑卡，他說隨便刷。"

班若說："那你花了沒有？"

"沒花多，就買了點服。"

班若說："他是你老公，給你的你就拿著，偶爾用一下。"

"嗯，我知道的姐。"

班若咧笑了，看著妹妹的表，說話的時候角帶著一點弧度，語氣輕快，跟之前的狀態完全不一樣了。

心里踏實了一些，但上還是說了那句每次通話都會說的話："他要是對你不好，不用忍著，跟姐姐說。"

"知道了。我不會委屈的，姐你放心。"

班若笑了一下。掛了電話之後想著，這妹妹看著溫好說話，其實脾氣最犟。認定了的事，別人怎麼勸都沒用。

當初說要嫁的時候誰都攔不住，現在說"好的"應該也是真的好的。但要是真了委屈，那丫頭估計也不會忍著，指不定聞庭桉也招架不住。

下午五點班般開始準備。從柜里拿出那條煙的連，法式船領，無袖設計，腰線收得恰到好，擺是大擺的傘，垂到小中段。

換上之後對著鏡子轉了一圈，領口出鎖骨和白皙的肩頸線條，擺轉起來的時候輕盈蓬松。

頭發用卷發棒做了微卷，扎了一個韓式的低馬尾，幾縷碎發挑出來搭在耳側。簡單打了底，眉填了一筆讓眉形更清晰，上涂了一支茶的啞口紅。沒有化妝，只做了這幾樣。

姜嫂站客廳看著，笑著說："夫人真好看。"

"真的嗎？"班般在姜嫂面前又轉了一圈，擺蓬起來又落下去。

"我這韓系風格，姐姐教我的，說我適合這個風格。"

姜嫂點頭："夫人穿什麼都好看。"

六點整，院子外面傳來車子引擎的聲音。

班般從客廳沙發上站起來，剛好看見聞庭桉推門進來。

他一進門就看見了站在客廳中央的班般。穿著那條煙的子站在暖調的燈下，擺輕輕晃著，低馬尾垂在肩側，出頸側白皙的線條。

聞庭桉的腳步在玄關停了一瞬。

班般看見他，快步走過來："你回來了啊？"

他點頭："嗯。"

班般跑到他面前站定，仰著臉看他，兩只手背在後，微微歪了一下頭："我好看嗎？"

聞庭桉低頭看著仰著的臉，角帶著一點笑，笑里著一種理直氣壯的自信。

他忍著角點了下頭："好看。"

"那你覺得我像不像韓劇里的大小姐？"

往後退了半步，拎著擺又轉了一圈給他看。

聞庭桉看著想：現在的年輕姑娘都是這樣自信的嗎？他認識的人里，不管長得多好看，面對他多都有點端著或者藏著。

倒好，大大方方問"我好看嗎"，問完還要追加一句"我覺得我好看"。

他抬手虛虛扶了一下的後腰，聲音著笑意："像。"

班般滿意地點了點頭，轉去玄關換鞋。

今天穿了雙平底的細帶涼鞋，腳踝細細白白的，鞋帶上綴著小顆的珍珠裝飾。

去飯店的路上坐在副駕駛，話明顯比平時多。

說自己下午弄了頭發，本來想燙卷但怕傷發質，就用了卷發棒；

又說眉畫了好幾次才畫對稱；還說口紅挑了很久，茶最合適，不會顯得太隆重也不會太隨意。

聞庭桉開車，聽著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說，偶爾"嗯"一聲表示在聽。他沒有覺得吵，反而覺得車里比平時熱鬧了不，那種一個人開車時沉默的空間被填滿了。

他踩了剎車等紅燈，偏頭看了一眼。正對著遮板背面的小鏡子檢查口紅有沒有蹭到牙齒上，微微咧著，腮幫子鼓鼓的。

他收回目繼續看路，相久了發現不做作，在他面前也放的開。聞庭桉覺得好的。

到了飯店門口，聞庭桉停好車。他下車走到副駕駛那邊拉開門，朝出手。班般把手搭進他掌心里，借著拉力從座位上下來。他的手溫溫熱熱的，握著的時候不算，但很穩。

他牽著往飯店里面走，一邊走一邊側頭跟說："等會兒他們給你見面禮，大方的接著，不用客氣。"

"見面禮都是什麼啊？"

"每個人不一樣，你收著就行。"

班般點頭。

包間在二樓盡頭，推開門的那一刻班般愣了一下。

聞庭桉跟說的是"幾個朋友"，但放眼過去，一張能坐二十人的大圓桌幾乎坐滿了。男男都有，穿著正式，桌上擺著致的冷盤和酒水。

周臨第一個站起來迎過來，他穿著件淺藍的休閑西裝，看起來比上次在醫院門口正經了不："來了來了！小嫂子好！"

班般被他這聲"嫂子"喊得耳熱了一下。

周臨又轉頭看聞庭桉，低了聲音："大家知道你帶老婆出來，都要來。我也攔不住。"

聞庭桉的目在桌上掃了一圈，眉頭不悅："那這些的是怎麼回事。"

周臨撓了撓後腦勺，湊近了一點，聲音得更低了："們想看看你老婆，都是幾個朋友的伴，我發誓不是我安排的。"

聞庭桉看了他一眼，轉往門口的方向偏了半步。

周臨立刻拉住他的胳膊："給個面子，求你了。人都來了你走了我怎麼說？"

聞庭桉站定了，低頭看著周臨搭在他胳膊上的手，周臨自覺松開了。

聞庭桉目下來："那你管好們。"

"放心放心。"周臨松了口氣，轉招呼班般往里走。

"嫂子這邊坐，主位給你留著呢。"

周臨從口袋里出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遞過來，禮盒用墨綠的絨包裝著，系了一條細細的帶："嫂子，上次在醫院門口有眼不識泰山，沒認出小嫂子，說錯話了。這是見面禮，希喜歡。"

班般接過來，說了聲謝謝。盒子不大，拿在手里有一點分量。

宋承遠跟著湊過來，西裝革履，看著比周臨穩重一些，笑起來的時候謙和有禮："小嫂子好，我是庭桉的發小，宋承遠。初次見面，一點心意。"

他也遞過來一個禮盒，比周臨的稍微大一點。

班般接過來道了謝。

這時候一個孩從桌邊站起來走了過來。

比班般高一點，穿一件墨綠的連，頭發中長披著，五端正，笑起來的時候很舒展，讓人覺得放松。

手里拿著一個白的小紙袋，走到班般面前："你好，我是卓文靜。第一次見面，這個送給你，希你喜歡。"

班般接過紙袋，看著眼前這個孩，覺得落落大方，說話的聲音不急不緩，眼神也很真誠，一看就是好相的那種人。

卓文靜自然地挽了一下的胳膊："我們挨著坐吧，我看你一個人也不認識別人，我們坐一起聊聊天。"

班般點頭："好。"

兩個人坐下來，座位挨著。班般把幾個禮盒放一旁，聞庭桉坐在另一側。

桌上有男有，大概十七八個人。班般掃了一圈，發現有幾個生坐在對面的位置，正朝這個方向看。

們的穿著都很致，妝容完整，看人的目帶著打量。

聞庭桉落座後介紹了一下班般，別的沒多說什麼。

桌上幾個男人笑著起哄："果然江南出人，看著就水靈，聞哥有福氣。"

班般笑了笑，端著杯子抿了一口果。

對面那幾個生沒說話。班般注意到們互相換了一下眼，有人角微微撇了一下。

不太確定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但那種審視的目讓不太舒服。

卓文靜湊近了，低聲音說："你加我個微信吧，我覺得我倆有共同話題。"

班般轉頭看，點了點頭。然後側過，拍了拍聞庭桉的手臂："我手機給我。"

的手機揣在聞庭桉袋里，出門的時候沒帶包。

聞庭桉手從口袋里掏出來遞給，作自然而流暢，像是做慣了。

班般加了卓文靜的微信，備注了名字。

卓文靜低頭快速打了幾個字發過去，然後放下手機，湊近班般耳邊，聲音得很低："你知道嗎，就對面那幾個的，坐最左邊那個穿黑子的，右邊兩個穿白子的，們全都是沖著聞庭桉來的。"

班般順著的目看過去，又收回來。轉臉瞪了聞庭桉一眼。

聞庭桉正端著杯子喝酒，被這麼一瞪，放下杯子看了一眼，示意怎麼了？。

班般沒理他，轉回去繼續跟卓文靜說話。

"那你呢？也沖著聞庭桉來的嗎？"班般問。

卓文靜笑了一下，用下指了指周臨的方向，低聲音說："看到我邊上那個沒有？"

班般看了一眼——周臨正坐在卓文靜另一側，在跟宋承遠說話，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什麼。

"看到了。"班般說。

卓文靜靠在椅背上，語氣輕松："我家做制藥的，他家開醫院的，我以後要嫁給他，聯姻。"

班般恍然大悟。

卓文靜又說："所以我說我倆有共同話題。我也是家里安排的，不過我倆況又有點不一樣。你是有選擇權的，我是從小就被安排的，逃不掉。"

班般看著，想了想說："我也不算有選擇權，當時聞家幫了我家一個很大的忙，我總得回報。"

卓文靜拍了拍的手背，笑了笑："沒事，以後有不懂的問我。這個圈子里面誰是好人誰是綠茶我都知道。我跟周臨綁定了十幾年了，他們這些個圈里，誰是什麼樣我門兒清。"

班般覺得說話爽快直接，聽著舒服。端起面前的果杯："來，我敬你一杯。"

卓文靜也端起自己的杯子，跟了一下。班般喝了一口果，又用目示意了一下對面那幾個穿得致的生："那對面那些，是干什麼的？"

卓文靜掃了一眼，漫不經心地說："穿黑子那個孟琳，是個演員，演過幾部網劇，跟宋承遠那邊的人過來的。旁邊兩個白的，一個模特一個網紅。都是跟著人蹭局進來的，平時沒機會見到你老公，今天聽說你老公帶老婆出來，全牟足了勁來了，可能對你不利。。"

班般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臉上沒什麼表變化，但心里在默默地清點信息。

演員，模特，網紅，全是沖著聞庭桉來的。又偏頭看了聞庭桉一眼。他正看著對面在聽宋承遠說話。

卓文靜看著的表，湊過來補充了一句："你放心，們就是看看，你家聞庭桉現在有主的，們不敢怎麼樣。"

班般收回目，笑了笑："我倒不怕們怎麼樣。我就是覺得，這些人堵在這兒，看著礙眼。"

卓文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話說得對。放心，以後我幫你一起盯著。"

包間里觥籌錯，氣氛慢慢熱起來。周臨端著酒過來敬班般，說了一堆好話，主干了三杯表示上次說錯話賠罪。

宋承遠也過來敬酒，客客氣氣地"小嫂子"，問班般在東市住不住得習慣。

班般一一應了，端著果杯跟人，偶爾喝一小口。

聞庭桉坐在旁邊，有人來敬酒的時候起哄讓班班也喝酒，他會擋一下，說"喝果就行"。

班般發現他手擋的作很自然，手臂橫在面前，那些人就笑著走開了。

吃了一會兒菜，班般肚子墊了底，放下筷子跟卓文靜聊天。

卓文靜給講周臨家那些七拐八繞的親戚關系，誰跟誰有矛盾，誰跟誰表面客氣背地里互相使絆子。

班般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問一句"然後呢"。卓文靜講得眉飛舞，兩個姑娘湊在一起說了小半個鐘頭。

中間班般又喝了一口果，余掃到對面那個穿黑子的演員端著一杯酒站了起來，朝這邊走過來。

踩著細高跟，擺開衩到大中段，姿態優雅。班般看了一眼，沒。

那演員走到聞庭桉旁邊，舉著杯子笑得得："聞總好久不見，上次在頒獎禮見過，不知道還記不記得我。"

聞庭桉側頭看了一眼，面無表地搖了一下頭。

演員又往前湊了小半步，語氣帶著一點嗔："聞總貴人多忘事。今天難得見到，我敬您一杯。"

聞庭桉沒端杯子。他坐著，靠在椅背上，目在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聲音很平："我開車。"

演員臉上的笑僵了一秒，隨即又恢復了："那、那改天有機會再——"

聞庭桉已經轉回去跟宋承遠說話了。

演員端著酒杯站在原地，笑容尷尬。

卓文靜在桌下了班般的手，湊過來聲音極輕："看見沒有，你家老公沒理。"

班般端著果杯喝了一口，角彎著，沒說話。

但卓文靜注意到端著杯子的那只手，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杯壁，心很好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