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才這片刻的功夫，天上又下起了小雪且雪花越來越厚，一陣寒風吹來，直往人領子里鉆。

噴嚏聲、咳嗽聲陸續響起。

蘇半仙看了看天，覺著這雪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心里油然生喜。

怪不得他今早一連算了兩個泰卦出來。

原來是應在這上頭:

——雪天留客，他大侄能多留一會兒了。

于是力邀蘇寧進屋避雪。

蘇寧自然同意，這次來蘇家不僅是聯絡，還有很多事兒要商量呢，往大雜院走了幾步又回過去。

隨手示意旁邊看守的手下過來，垂眸吩咐了幾句:

“……車里我放了兩百大洋，只多不，待會兒都發下去。”

被住的正是剛才帶人清理大雜院，安排站崗的人，因為頭特別小，江湖諢名孫小頭，此時點頭如搗蒜。

等蘇寧走遠了，才敢慨一聲:

“蘇小姐其實是個好人吶。”

他混江湖久了也算看人心，像蘇小姐這樣的人，有財力有駕馭人的手段，看著行事無其實卻有一仁心。

比起那些上說得好聽，實際上恨不得把你骨頭都啃干凈的“慈悲”人，不知道要高尚多。

嘆完，他朝著圍觀看熱鬧的人群吆喝一聲:

“住那個院子里的人都過來，蘇小姐發了善心，念在剛才手底下的人嚯嚯了你們的東西，每家從我這里拿兩塊大洋算作賠償……

要我說，就那點破爛給兩角錢都算多。”

“誰讓蘇小姐好心腸呢，遇到，你們算了好運了。”

人群瞬間炸開了。

什麼，這就發兩塊大洋！

大雜院里的住戶，更是好像在做夢一樣樂癲了，剛才被那麼一通嚯嚯，大家伙兒心里或多或有些怨氣。

這會兒，別說怨氣了，恨不得蘇寧一天來大雜院十趟八趟。

他們就發了！

大雜院一共住了十二戶人家，這會兒他們頂著其他人羨慕到極致的眼神興高采烈的從人群中出來。

一家一家排好隊，從孫小頭手里接過沉甸甸的大洋，有機靈的接的時候還要說句吉祥話，後頭的也跟著學。

“祝蘇小姐萬福萬順，長命百歲。”

“……健康，青春不老。”

“……大吉大利……”

各種各樣的吉祥話都說盡了。

著手里的大洋，大人小孩都高興的好像是提前過年，有的拗不過孩子答應要買兩個銅子的麥芽糖，有的夫妻商量著買些棉花絮絮裳。

“才兩個銀元算什麼，這麼有錢，要是真的好心，就該多給十個，不，二十個大洋才好呢。”

李寡婦撇，理直氣壯的說完，抬眼卻看到周圍人不贊同的目——

雖然和蘇家不對付，但大部分人還是有最基本的是非觀的。

有老人就站出來了:

“李家的，你不會說話就閉你那張臭，得了好還不知足滿噴糞的，再說小心我代替你家長輩扇你。”

真是的，丟他們老北平人的臉！

被指著鼻子罵，李寡婦氣的渾發抖又不敢回，老家伙可不怕，卻瞅見了那幾十號壯漢不滿的眼神。

心知再說下去要挨打，錢可能也要保不住。

于是，利索的順著墻就跑了，跑之前還丟下一句:“你們就是欺負我這個寡婦，欺負我沒男人撐腰，呸，你們會有報應的。”

眾人:……

不是，這和寡婦不寡婦有什麼關系。

…………

不知道後面因為兩塊大洋引起的風波。

知道蘇寧也不會放在心上，說句實際一點的話，像大雜院普通鄰居這種被系統判定為無名平民的存在。

榨一波獎勵就榨干凈了。

再對他們“為富不仁”也賺不到一個銅子。

大雜院很是破敗，東邊的院墻塌了大半邊也沒人修，口的磚塊還被人撿走不，某家門口的窩就是那個。

饒是如此。

蘇家也只在這里占了兩間房，大點的那間蘇家兩父子住，小的那間是蘇珍珠住。

連個堂屋都沒有，只在旁邊搭了半間廚房。

哦，用的也是院墻的磚塊。

這會兒，蘇家人帶蘇寧去的就是蘇珍珠的房間——孩子總是要干凈些的，屋子確實也令人眼前一亮。

沒什麼貴的裝飾，但都顯出小孩兒的巧思。

蘇寧隨口稱贊了一句，就見蘇珍珠明顯歡喜起來，又崇拜又興的看著，溫的說堂姐喜歡就好。

讓人想起想黏人，又遲疑著不敢有作，只輕輕的試探蹭你一下的布偶貓。

蹭完仰著頭等待你的反應。

這麼可的孩子怎麼會變反派呢？

回憶起原著中，蘇珍珠後期的不擇手段和歇斯底里，蘇寧心生慨。

一家人初見也算重逢。

過了最初的激竟不知該說什麼，蘇半仙作為長輩想了想，提起喪禮的事:

“……報紙上說，後日就是辦喪禮的日子？”

“不錯。”蘇寧歉意道:

“原本該和您商量一下的，可是我也沒想到在海關卡了很久的骨灰突然到了，爸爸過世前囑咐，他太想回家了，讓我一回國就盡快將他葬回祖墳。”

“哎，淮山這麼出息，到了地下祖宗們也會好好護他的。”

便是早就知道，蘇半仙聽到這還是忍不住心中酸楚。

家族一朝敗落，半生渾噩。

和他同輩的蘇家人，也不知道還剩下幾個。

于是，看蘇寧的目越發和。

看的蘇寧腦袋一麻，連忙表示，在國外長大，很多喪禮上要注意的事不懂，需要蘇半仙這個長輩幫襯。

這事也是之前就說好的。

蘇半仙拍著脯表示，他一定會盡心盡力，絕不讓外人占大侄一點便宜。

又問起喪禮的各項準備來:

“……冬天死人多，那些紙扎冥還有喪行打雜的，唱經的僧道班子都漲價了，不早點置辦，要用的時候也難尋。”

“這您不用擔心。”

蘇寧風輕雲淡的笑了笑:

“滿城的喪禮用品都被我買下了，其他要用的人和僧道，我也提早定了，之後半個月，北平城的喪行都只接我這單生意。”

話雖輕，里的分量卻重。

北平城百萬人口，靠白事吃飯的何止上萬？

蘇半仙驚的都合不攏，他說是主業算命，其實也兼職看吉、喪禮上唱個經什麼的最知道這得花多錢。

然後——

“大侄兒，你這是被人哄了啊，得多花多冤枉錢啊……”

他焦急的道:

“你聽伯父一句話，你爹這麼早去了是可惜，當兒的孝順也沒錯，可不能這麼個孝順法兒。”

“你青春年的，以後日子還長，手里要有錢才好過。”

最後半句都破了嗓子，可見其真心實意，生怕蘇寧這個侄年輕，不知道這世道錢的重要。

蘇寧心中微熱，耐心解釋:

“您放心，這些錢對我來說真的不算多，要不是時間實在太趕，爸爸的喪禮應該辦的更隆重些的。”

嗯，不多。

也就花了快六十萬，花錢任務完，讓松了好大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