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相看一事順利敲定，霞跟著劉嬸一路走回村里，心里又踏實又歡喜。

親事一，人劉嬸當即就被陳家老兩口塞了一個紅紙小包，里面是零碎小錢，算是辛苦謝禮。

劉嬸笑瞇瞇揣進兜里，一路都在夸贊陳家靠譜、家底厚實。

回到自家土坯屋，霞一進門就雀躍地跟爹娘說著見面經過。

“爹，娘，陳家屋里特別規整，桌椅板箱樣樣齊全，院子里還有牲口，柴垛碼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不缺吃喝的殷實人家。”

王氏連忙拉過兒，上下打量著：“那老憨……模樣當真不怎麼好看？”

霞低下頭，有些窘迫：“長得胖，臉上還有不雀斑，不好看。可他人老實，家里就他一個獨苗，三個姐姐都嫁出去了，以後家里所有東西，都是他一個人的。”

王老漢坐在炕沿，吧嗒著旱煙，聽完連連點頭。

“獨兒子好啊，沒妯娌爭鬥，沒有兄弟分家，往後你嫁過去，日子清凈安穩。”

王氏也跟著嘆氣：“咱家家徒四壁，能攀上這樣一戶人家，是你前世修來的福氣。模樣好不好看不要，孩子嫁人，終究是嫁家境、嫁安穩。”

霞小聲說道：“陳家看著條件那麼好，肯定愿意多給些彩禮吧。”

王老漢擺了擺手，語氣十分通：“咱不漫天要價。人家是獨子，家底厚實，名聲要。咱們只要一點點彩禮，意思一下就夠了。”

王氏連忙附和：“對，咱們窮人嫁兒，不能貪心。要一點彩禮，旁人只會說咱們王家通達理、不貪圖錢財，落下一樁好名聲。日後你在婆家也好做人，公婆疼你，鄰里也夸贊。”

“要是獅子大開口要高價彩禮，反倒讓人笑話咱們賣兒，嫌棄咱家窮酸勢利。”王老漢磕了磕煙袋鍋，認真說道，“收點彩禮，簡簡單單把婚事辦了，陳家心里舒坦，你在婆家也抬得起頭，里外都面。”

霞似懂非懂地點頭：“那……就只要很一點嗎？”

“不多要，象征拿一些。”王氏著兒的新布，滿眼欣，“人家家里有牲口、有田地、有家當，一輩子都不著你。咱們只求你嫁過去順順利利，公婆善待，安穩過一輩子。”

王老漢沉聲道：“這事就這麼定。明日我就跟人回話，彩禮不拘多，意思到位就行。咱們不求錢財，只求好名聲，你踏踏實實嫁過去，遠離這窮日子就夠了。”

一家人誰都沒有多想。

他們只看見陳家鮮整潔的院子、借來的牲口、擺滿屋子的家，真心以為遇上了上等好人家。

霞滿心歡喜，只覺得自己終于熬出頭。

霞走後，陳家一家人關起院門，懸了好幾天的心，總算徹底落了地。

劉嬸揣著人紅包，喜滋滋地往陳家炕沿上一坐，先把紅紙包拆開，數了里頭的零碎銀元和票，笑得合不攏。

“還是你們家會盤算，這出戲唱得圓滿！”劉嬸把錢揣進襟，低聲音道，“霞那姑娘，徹底信了，半點沒看出破綻，一口就應下了這門親事。”

陳母忙不迭給劉嬸端上一碗白開水，臉上的笑都堆了花：“多虧了劉嬸幫忙撮合，要不是你，我們老憨哪能娶上這麼標致的媳婦！”

“我就是跑個，還是你們家場面撐得好。”劉嬸抿了口水，開門見山，“方才我送霞回家，跟爹娘把況一說，王家那邊也松快，我順帶就把彩禮的話，探了探口風。”

陳父立馬掐滅旱煙，往前湊了湊，聲音發：“他家……要多彩禮？咱家里實在拿不出多，多了真湊不上啊。”

一提到彩禮，屋里瞬間安靜下來。

陳家老兩口起早貪黑種地，也就勉強糊口，三個兒嫁出去都是薄禮打發，家里沒積蓄。

要是王家獅子大開口，這門親事，說不準真要黃。

陳老憨蹲在炕角，胖手摳著炕沿，滿臉雀斑都皺在一起，急得直嘟囔：“娘，我要霞……我要漂亮媳婦……”

陳大花也跟著揪心：“爹，娘，實在不行，我再回婆家借點？可也借不了多，再借家里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劉嬸看著一家人慌里慌張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擺了擺手：“你們懸什麼心！王家那邊，半點沒多要！”

這話一出，滿屋子人都愣住了。

陳母不敢相信，一把抓住劉嬸的手：“劉嬸，你再說一遍？他們……沒多要？”

“沒多要，一分都沒多要。”劉嬸笑得篤定，“王老漢和王氏都說了，陳家是獨兒子，家境看著又殷實，他們不圖彩禮錢財，就圖兒嫁過來能福。彩禮隨便給點，意思一下就行，就是走個過場，落個‘不貪財、通理’的好名聲。”

陳父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煙袋鍋都差點掉在地上，半天沒回過神。

“真……真就意思一下？”

“千真萬確！”劉嬸點頭如搗蒜，“王老漢原話，說咱家人清凈，家境厚實，兒嫁過來不罪，他們絕不漫天要價，免得落個賣兒的罵名，也怕日後閨在婆家氣。”

這話一落，陳家屋里瞬間炸開了歡喜。

陳母一拍大，激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對著天連連作揖：“老天爺保佑！真是老天爺保佑我們老陳家啊！”

“我就說，我就說能！”陳大花笑得合不攏，得意地看向眾人，“你看咱這場面撐得多值！那王家一家子，全信了，還以為咱是大戶人家，不得把閨嫁過來清福，連彩禮都不敢多要！”

陳二花也跟著笑：“可不是嘛！咱老憨模樣不行，家里又窮，本來以為能娶上個媳婦就不錯了，結果白撿一個十里八鄉有名的俏媳婦，彩禮還隨便給點就行，這是天上掉餡餅啊！”

陳三花湊過來，低聲音，滿臉算計：“姐，娘，你們聽見沒？他們一點防備都沒有。咱隨便拿點糧、幾塊零錢當彩禮，就能把人娶進門。等霞嫁過來，生米煮飯，就算知道咱家真實底細，想走也走不了了！”

陳母連連點頭，抹了把激的眼淚，看向傻呵呵的兒子：“老憨啊，你有福氣，真是有福氣！這麼俊的媳婦，沒花幾個錢，就到手了！”

陳老憨聽不懂那些彎彎繞繞，只知道霞要嫁給他了，笑得滿臉雀斑一團，里不停念叨：“媳婦好……漂亮媳婦……”

陳父蹲在地上，重新點起旱煙，吧嗒了一口，臉上全是輕松篤定。

先前他還怕彩禮湊不齊，怕王家反悔，如今倒好，所有顧慮全沒了。

王家越不貪財，越看重名聲，他們陳家就越安全。

“行了，都別嚷嚷了。”陳父抬眼，沉聲吩咐，“既然王家不要多，咱們就拿點面東西。找半袋白面，兩匹布，再湊兩塊銀元，風風把彩禮送過去，場面依舊要撐住，別讓人家看出半點端倪。”

陳大花立馬應下：“爹放心，我這就去準備，保證看著面，讓他們更放心！”

劉嬸看著這一家人，心里跟明鏡似的，卻也懶得破。

人只負責撮合親事，拿了紅包，誰又管日後是苦是甜。

站起，拍了拍襟：“既然彩禮說定了，那我就回去回話，選個好日子，盡早把婚事辦了，夜長夢多。”

“多謝劉嬸！多謝劉嬸！”陳父陳母連連道謝，親自把人送到院門口。

院門關上，陳家屋里，全是抑不住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