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綿過後,屋里一片沉寂。
霞渾酸,心卻慌得厲害。
破舊搖晃的土炕、里腐爛結塊的爛棉絮,一樁樁一件件,都讓渾發冷。
再也躺不下去,猛地起披上裳,迫不及待一把拉開房門。
清晨的冷風迎面撲來,凍得渾一。
放眼整個院子,昨夜滿滿當當、面整齊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見了。
碼得方正的柴垛散不堪,原本拴著灰驢的驢棚空空,桌椅木箱、面家什,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偌大院子空、糟糟,土墻斑駁,地面坑洼,出了原本貧窮破敗的模樣,和普通窮苦人家沒有任何兩樣。
霞臉煞白,踉蹌著快步跑到大門口。
遠遠就看見,陳老憨的三個姐姐,正慌慌張張搬著桌椅板箱,腳步飛快地往自家村子趕,生怕被人看見。
“大姐!二姐!你們這是干什麼!”霞聲音抖,失聲大喊。
陳大花回頭看見霞,臉上一陣慌,眼神躲閃,尷尬又心虛地說道:“沒、沒干啥……家里東西放久了,我們搬回去而已。”
就在這時,隔壁老王頭怒氣沖沖走了過來,擋在驢棚旁,對著迎面走來的陳父大聲埋怨。
“老陳!你可太不地道了!借我的驢借了這麼多天,耽誤我下地干活、拉莊稼,趕給我牽回來!再拖下去,我這一年莊稼都別種了!”
陳父滿臉尷尬,低著頭連連賠笑:“老王老哥,對不住對不住,就多用了一兩天,馬上就還給你,千萬別生氣。”
“一兩天?你為了娶兒媳婦撐場面,借驢裝闊,糊弄人家姑娘,好意思嗎!”老王頭聲音拔高,毫不留地數落,“誰家娶媳婦靠借牲口裝家底?騙來的媳婦,日子能過得安穩嗎!”
字字句句,像尖刀一樣扎進霞心里。
驢是借的。家是借來湊數的。面全是裝出來的。
昨日鮮亮麗的殷實人家,一夜之間變回一無所有的窮破農家。
霞渾的都凍了,站在冷風里,手腳冰涼。
這場婚事,從頭到尾,就是陳家一家人,聯手做的一場局!
“騙子!你們全是騙子!”
霞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眼淚瞬間崩落,轉就往院外沖。
要回娘家,不嫁了!
就算一輩子待在窮窩里,也絕不待在這個滿是謊言的鬼地方!
“霞!你給我站住!”
陳母見狀,立馬扯著嗓子撲上來,一把拽住的胳膊,死死攔在院門口。
陳父也沉著臉,堵在前面,本不讓走。
“放開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娘家!”霞拼命掙扎,哭得渾發抖,“你們家騙我,我不跟你們過了!我要回去!”
陳母死死攥著,非但不心虛,反而橫起臉,一副吃定的模樣。
“回家?你現在知道要回家了?晚了!”
霞紅著眼睛,哭著嘶吼:“你們騙我!你們家本就沒錢,全是裝的!我憑什麼不能走!”
“憑什麼?”陳母冷笑一聲,聲音尖刻又冰冷,字字心,“就憑你已經跟我家老憨圓了房,你的子,早就屬于我們陳家了!”
這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霞上。
掙扎的作,瞬間僵住。
陳父也在一旁沉著臉,冷冷開口,句句都是那個年代,最能掐住人脖子的道理:“嫁過來,拜了堂,了親,你就是陳家的人。生是陳家人,死是陳家鬼,由不得你說走就走。”
“你現在跑回娘家,別人一問就知道,你嫁過來過得不好,被婆家騙了。你想想,你一個已經嫁過人、跟男人圓了房的人,跑回娘家,以後誰還會要你?”
陳母見狀,又跟著補了一句,字字誅心:“就是你娘家,也丟不起這個人!你當初執意要嫁,一心想攀高枝過好日子,現在跑回去說婆家騙你,全村人都會笑話你,笑話你王家貪慕虛榮,笑話你自找苦吃!”
“到時候,你爹娘抬不起頭,你自己,也一輩子被人脊梁骨!”
每一個字,都狠狠扎進霞的心里。
僵在原地,眼淚嘩嘩地流,渾冰涼,再也掙扎不了。
是啊。
已經是陳家的人了,已經和陳大憨了事實夫妻。
人一旦失了子,嫁了人,就再也沒有回頭路。
要是跑回去,所有人都會知道嫁得一塌糊涂。
知道當初嫌棄娘家窮,一心想嫁有錢人,結果掉進了騙子的窩里。
到時候,不自己被人恥笑,連爹娘和弟弟,都會跟著被全村人笑話,一輩子抬不起頭。
最怕的,不是窮,不是苦。
是被人知道,過得這麼慘,這麼丟人。
霞站在冷風里,渾發抖,眼淚模糊了視線。
陳母見嚇住了,臉了幾分,卻依舊攥著的胳膊,半是威脅半是勸:“識相點,就回屋好好待著。日子窮是窮點,好歹能吃飽,總比你回去被人笑話一輩子強。”
霞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塵土的鞋尖,眼淚砸在地上,碎一片。
良久,終于緩緩轉過,一步一步,像丟了魂一樣,慢慢走回了那間破敗冰冷的土屋。
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不停地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