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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婚後第三天,于至開始查賬。

不是張作霖讓查的,是自己要查。嫁進帥府第一天,就發現不對勁。早飯的菜單上有燕窩粥,端上來卻是白粥。丫鬟說是廚房忘了買燕窩。于至沒說話,讓春蘭去廚房問了一圈,回來報告:這個月廚房的燕窩定額是二兩,但賬上記的是五兩。

多出來的三兩燕窩去哪兒了?沒人能回答。

第三天敬完茶,于至直接去找張作霖。“大帥,我想管家的鑰匙。”

張作霖正在書房看地圖,聞言抬頭:“怎麼?剛進門就想當家?”

“不是當家,是管賬。”于至站在書桌前,手里拿著一本小冊子,“三天時間,我發現帥府至有三個問題。廚房賬目不清,采買價格虛高,各房開支沒有統一標準。”把冊子遞過去。

張作霖接過來翻了翻,眉頭皺起來。冊子上寫得清清楚楚:上個月帥府總開支九千八百兩,其中廚房占兩千三百兩,采買占三千一百兩,各房月例占四千四百兩。每一項都有對比——比上個月漲了多,比去年同期漲了多,超出合理范圍多

“這些數字你從哪兒弄來的?”

“問了幾個管事,翻了這幾天的賬本。”于至的語氣平淡,“大帥,帥府一年開支至十二萬兩,但按我的估算,實際只需要八萬兩。每年有四萬兩不知去向。”

張作霖的臉沉下來。他知道後院有貓膩,但沒想到這麼大。

“你想怎麼辦?”

“先把鑰匙給我。”于至直視他的眼睛,“一個月之,我把賬目理清楚。該砍的砍,該省的省。不該拿的,一個子兒都別想再拿。”

張作霖盯著看了十秒鐘。然後從屜里拿出一串鑰匙,扔在桌上。“別讓老子失。”

至拿起鑰匙,屈膝行禮:“不會。”

當天下午,帥府炸了鍋。于至召集所有管事在大廳開會。廚房、采買、針線、車馬、門房,二十多個管事站了一屋子。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摞賬本。

“從今天起,帥府的每一筆開支都要賬。”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公是公,私是私。各房的月例銀子統一標準,不許私自加碼。”

翻開賬本,念出一串數字:“廚房上個月買蛋三百斤,帥府上下一共四十三口人,每人每天吃七個蛋才能吃完。誰吃的?站出來我看看。”

沒人吭聲。

“采買上個月買綢緞二百匹,夠全府上下每人做八裳。帥府是做裳還是開布莊?”

還是沒人吭聲。

至合上賬本,站起來,目掃過每一個人。“這些賬,我都記下了。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從今天起,誰再敢手,別怪我不客氣。”

要走。

“慢著。”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五姨太壽氏走了進來。三十出頭,保養得宜,穿著一件湖藍旗袍,手腕上戴著翡翠鐲子,走起路來環佩叮當。張作霖最寵的姨太太,進門五年,風頭無兩。

好大的威風。”壽氏笑著走過來,在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剛進門三天就要當家,是不是急了點?”

至站住,轉,看著壽氏。“五姨太有什麼指教?”

“指教不敢當。”壽氏擺弄著手腕上的鐲子,“只是提醒一句,帥府的水深著呢。您一個新媳婦,別剛下水就淹著了。”

滿屋子的管事大氣都不敢出。一個是最得寵的姨太太,一個是新進門的。誰贏誰輸,他們不知道,但都知道——今天有人要倒霉。

至笑了。走回去,重新坐下,和壽氏面對面。“五姨太說得對,帥府的水是深。”從袖子里出一張紙,展開,放在桌上,“那咱們就先試試深淺。”

紙上寫著一筆賬:三個月前,壽氏以“添置裳”為名,從賬房支了三千兩銀子。但采買記錄顯示,那批綢緞只花了一千二百兩。剩下的一千八百兩,去向不明。

壽氏的臉變了。

“五姨太,這三千兩銀子,您能給我解釋解釋嗎?”于至的聲音依然平靜,但眼神像刀一樣。

“你——你敢查我?”壽氏站起來,手指發抖,“我是大帥的人!”

“帥府的每一兩銀子都是大帥的。”于至也站起來,比高半個頭,“大帥讓我管家,我就要管好。誰手,我剁誰的手。五姨太,您要覺得委屈,咱們去找大帥評評理?”

壽氏的在抖。知道張作霖的脾氣。最恨的就是家里人貪他的錢。這事捅到張作霖面前,別說三千兩,就是三十兩,也能讓吃不了兜著走。

“你等著。”壽氏扔下三個字,轉就走,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像機關槍掃

至看著的背影,角微微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那些管事。“還有誰有意見?”

管事們齊刷刷搖頭。

“那就按我說的辦。明天開始,所有賬目日清月結,我會不定期查。誰有問題,自己來找我說清楚。等我來找你們,就沒這麼客氣了。”

拿起那串鑰匙,走出大廳。

春蘭跟在後面,都在抖:“小姐,您得罪了五姨太,可是大帥最寵的——”

“寵?”于至打斷,“大帥寵,是因為乖。不乖了,大帥還寵嗎?”

春蘭愣住了。

至走進東院,推開書房的門。屋里,張學良正躺在榻上大煙,煙霧繚繞。他看見于至進來,懶洋洋地說:“聽說你今天把帥府鬧了個底朝天?”

至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讓煙霧散出去。“不是鬧,是管。”

“五姨太告到我爹那兒去了。”

“讓告。”于至轉,靠在窗臺上,“大帥不會為了一個姨太太,得罪一個能替他管住後院的人。”

張學良坐起來,盯著:“你就這麼自信?”

“不是自信。”于至看著他的眼睛,“是算準了。大帥要的是穩定,是省心。誰能給他穩定省心,他就用誰。五姨太能給嗎?只能添。”

張學良沉默了。他忽然發現,這個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下棋。走一步,算三步。

“你就不怕得罪人?”他問。

“怕。”于至走到書桌前,拿起那串鑰匙,在手里轉了一下,“但更怕的是,得罪了人還辦不事。我既然要辦,就不怕得罪。”

把鑰匙收進袖子里,轉要走。

“等等。”張學良

至回頭。

“你到底圖什麼?”張學良掐滅煙槍,認真地看著,“我爹的信任?帥府的權?還是錢?”

至想了想,說:“都要。”

然後推門出去了。留下張學良一個人在屋里,盯著那扇關上的門,半天沒

院子里,于至走過回廊,經過花園,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手在發抖。不是怕,是累。剛才那一仗,贏了,但贏得不輕松。壽氏不會善罷甘休,那幾個姨太太也不會。今天只是第一回合。

走到梳妝臺前,坐下,看著鏡中的自己。鏡中眼微挑,面如常,看不出任何緒。

“于至。”對自己說,“這才剛剛開始。”

窗外,夕西下。帥府的屋頂被染,飛檐翹角像一把把指向天空的刀。

手,拿起桌上的筆,在宣紙上寫下一行字:“先立規矩,再樹威信。三個月,讓帥府上下知道,誰說了算。”

寫完,把紙折好,收進屜。屜里已經有一沓紙了。上面寫著帥府每一個重要人的名字、背景、肋。盧氏、壽氏、幾位管事、賬房先生、甚至門房老劉頭。

每一個人,都標了紅圈。紅圈越多,越危險。壽氏的名字後面,有三個紅圈。

至關上屜,站起來,走到窗前。遠的廚房方向傳來爭吵聲——是管事們在互相推諉,今天查賬的事。

聽了聽,角浮起一笑意。

,就對了。不怎麼收拾?

(第四章完)